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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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錦衣衛是明代直屬皇帝的軍事特務機構，掌侍衛儀仗、緝捕刑獄與詔獄，不受三法司節制。它是朱元璋強化皇權的產物，與後起的東廠並稱「廠衛」，成為明代君主專制的象徵，也是明代政治最為人詬病的一面。

基本資訊

• 類型：機構（軍事特務、皇帝親軍）

• 存續：1382年 – 1661年（洪武十五年 – 南明永曆十五年）

• 隸屬：直屬皇帝，不受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節制

• 主官：錦衣衛指揮使（正三品）

• 職權：侍衛儀仗、巡察緝捕、典詔獄

• 相關人物：朱元璋、朱棣

沿革

• 1382年（洪武十五年）：罷儀鸞司，改置錦衣衛，賦予巡察緝捕與典詔獄之權。《明史·職官五》記其全程：「明初，置拱衛司，秩正七品……後改拱衛指揮使司……尋又改為都尉司。洪武三年，改為親軍都尉府，管左、右、中、前、後五衛軍士，而設儀鸞司隸焉。四年，定儀鸞司為正五品……十五年，罷儀鸞司，改置錦衣衛，秩從三品」（明朝初年設拱衛司，後來改成拱衛指揮使司、都尉司；洪武三年改成親軍都尉府，管五衛的軍士，底下設儀鸞司；洪武十五年撤掉儀鸞司，改設錦衣衛，品級是從三品）。

  而北鎮撫司設於何時，《明史》同書兩卷說法相左，本頁並列存疑。

  • 卷95〈刑法三〉繫於洪武十五年：「鎮撫司職理獄訟，初止立一司，與外衛等。洪武十五年添設北司，而以軍匠諸職掌屬之南鎮撫司，於是北司專理詔獄。」——與建衛同年。
  • 卷76〈職官五〉繫於永樂以後：洪武十五年改置錦衣衛時只設一個「鎮撫司，掌本衛刑名，兼理軍匠」；北司要到二十年罷錦衣獄、「成祖時復置」之後才「尋增北鎮撫司，專治詔獄」。

  一卷說北司從建衛那年就有，一卷說它是三十多年後才添的。 兩卷各自內部自洽：卷95 是從「詔獄由誰理」寫下來的，卷76 是從「這個衙門怎麼長出來」寫下來的。本站不擇一，兩說並存——按 正史的自我拆穿 的判準（有沒有哪一卷否認了另一卷所定的調），這不算拆穿：同一部書、相鄰兩卷，同一個機構的生日差了三十年，但兩卷各寫各的，沒有誰推翻誰，與該篇〈假陽性：紀傳體視差〉相近。

• 1387年（洪武二十年）正月：朱元璋以其濫用職權，下令焚毀錦衣衛刑具，所繫囚犯移送刑部審理，詔獄一度廢止。①繫年出《明太祖實錄》，不出《明史》。《實錄》卷一八〇洪武二十年春正月：「○焚錦衣衛刑具。先是，天下官民有犯者俱命屬法司，其有重罪逮至京者，或令收系錦衣衛審其情辭，用事者因而非法凌虐。上聞之，怒曰：『……鞫者法司事也。凡負重罪來者，或令錦衣衛審之，欲先付其情耳，豈令其煆煉耶？而乃非法如是。』命取其刑具悉焚之，以所系囚送刑部審理。」（見 《明太祖實錄》卷一百八十）本條無自帶干支，前條為癸丑（正月初二）、後條為乙卯（初四），故繫於癸丑。②《明史·刑法三》只留了事、刪了年。卷95 作「後悉焚衛刑具，以囚送刑部審理」——「以囚送刑部審理」與實錄「以所系囚送刑部審理」幾乎逐字相同，是同一條的縮寫；而縮寫時掉的正好是那個年份。故本頁與東廠所書的「洪武二十年」向來對，只是從前沒說它是從哪來的。

  ③⚠️ 而《明史》並非全書都刪了它——〈職官五〉寫著。 卷76：「二十年，以治錦衣衛者多非法淩虐，乃焚刑具，出繫囚，送刑部審錄，詔內外獄咸歸三法司，罷錦衣獄」。年、事、緣由三者俱全，且「送刑部審錄」與實錄、卷95 是同一條的第三種寫法。 同日稍早那句「《明史》記其事而不記其年」因此要收窄成「卷95 不記」。 那個結論是掃過卷93、卷94、卷2、卷95 之後下的，而職官志一卷都沒掃——四卷全數回報 0，看起來像已經掃遍了《明史》。沒掃到的地方不會舉手。 實錄仍是更早也更詳的底本（載太祖原話、繫日癸丑），這一點不變；變的是「《明史》全書無此年份」這句話本身。③太祖動怒的點不是刑訊本身，是誰有權刑訊。原文「鞫者法司事也……欲先付其情耳」——把人交錦衣衛只為先探口風，審斷之權在三法司；越界的是「煆煉」。這與 1393 年「內外獄毋得上錦衣衛」是同一句話說兩次。

• 1393年（洪武二十六年）：①再申禁令。《明史·刑法志三》記「申明其禁，詔內外獄毋得上錦衣衛，大小咸經法司」（重申禁令，下詔內外案件都不得送錦衣衛，大小案子一律經由三法司）。②志末說太祖的用意是永不復用。「末年焚錦衣刑具，蓋示永不復用」（晚年焚燒錦衣衛的刑具，是表示永遠不再使用）。③而它下一句就寫了結局。「成祖違之，卒貽子孫之患」（成祖違背了這個做法，終於留下貽害子孫的禍患）。

  故洪武廢詔獄是兩步：1387 年焚具、1393 年再申禁。

• 永樂年間：①復用的時間點志文寫得很明白。「其復用亦自永樂時」（它的重新啟用也是從永樂年間開始）。②經手的人。朱棣寵信指揮紀綱，令治錦衣親兵，「復典詔獄」（重新掌管詔獄），「廢洪武詔不用矣」（把洪武年間廢詔獄的那道詔令擱置不用了）。③人倒了，制度沒倒。紀綱後雖以罪族誅，「而錦衣典詔獄如故」（而錦衣衛掌管詔獄一如往常）。（北鎮撫司「專理詔獄」在洪武十五年就定了，見上方 1382 年條。）

• 1420年（永樂十八年）：①東廠設立，宦官提督。②但初期是衛強廠弱。《刑法志》謂衛指揮紀綱、門達得幸時，「廠權不能如」（東廠的權力比不上錦衣衛）。③憲宗朝才反轉。（朱見深）朝尚銘領東廠、汪直督西廠，廠勢始「遠出衛上」（遠遠超過錦衣衛）。④常態是互為消長。「廠勢強，則衛附之；廠勢稍弱，則衛反氣淩其上」（東廠勢強時錦衣衛依附它，東廠稍弱時錦衣衛反而氣勢凌駕其上），二者合稱「廠衛」。

• 1443年（正統八年）：司禮監與本衛相結的模式在此定型（王振，一手史料）。①殺言官。侍講劉球陳十事，「下錦衣衛獄，太監王振使指揮馬順殺之」（被下錦衣衛獄，太監王振指使指揮馬順殺了他）（《明史·英宗前紀》）。②辱大臣。同時期尚書劉中敷，侍郎吳璽、陳瑺，祭酒李時勉相繼受枷號之辱，《明史·刑法志》總其效曰「殿陛行杖習為故事矣」（在殿前用杖成了慣例）。③恩澤及於私人。正統十一年（1446）並予王振弟姪世襲錦衣衛官。

  前此本衛的權力來自皇帝的親信（紀綱之於成祖），此後多了一條來自司禮監的線。 這與下一條的東廠不同：東廠是另設一個宦官機構，此處是宦官直接支使既有的衛，王振 頁稱之為「此後廠衛之毒的樣板」（此後廠衛為害的原型）。

• 天順年間（1457–1464）：本衛指揮成為清算政變功臣的工具。①徐有貞。天順元年六月指揮門達劾之，摘其誥詞「纘禹神功」（繼承大禹的神功）為「大不敬」——此據《明史紀事本末》卷三十五：「錦衣官門達復劾其阿比，排陷石亨。詔執鞫之，降廣東參政……逮歸置獄，窮極鍛鍊無所得，摘其誥詞『纘禹神功』語，為所自草，大不敬，無人臣禮，當死」（《明史紀事本末》卷三十五〈南宮復辟〉）。

  ⚠️ 而《明史》卷一七一〈徐有貞傳〉記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個版本，四處都不同：

  	《明史紀事本末》卷35（1658）	《明史》卷171（1739）
  那四個字	纘禹神功	纘禹成功
  出自哪份文書	誥詞，「為所自草」	「有貞自撰武功伯券辭」
  誰把它摘出來	門達劾其阿比，另摘誥詞	石亨、曹吉祥「言於帝」
  定的是什麼罪	大不敬，無人臣禮，當死	誌圖非望；法司奏當棄市

  而《明史》那一版多給了理由，這是兩者最要緊的差別。 石亨、曹吉祥的原話是：「有貞自撰武功伯券辭雲『纘禹成功』，又自擇封邑武功。禹受禪為帝，武功者曹操始封也。有貞誌圖非望。」——兩個典故都指向篡位：禹是受禪登基的，武功則是曹操最早的封邑。 把「成功」換成「神功」，這條理由鏈就斷了。 徐有貞治黃河有實績，「纘禹成功」是繼大禹治水之功，用在自撰的券辭上再自然不過；政敵做的事，是把一句誇治水的話讀成一句想篡位的話。作「神功」則只剩「僭越誇大」，那個從治水扭到受禪的轉折就看不見了。 本站不擇一，兩說並存——沒有徐有貞券辭的原件，判不出哪四個字是他寫的。但可以說一句有把握的：《明史》那版自帶解釋，紀事本末那版沒有；而解釋一旦掉了，罪名就從「他想幹什麼」退成了「他措辭不敬」。②石亨。天順四年正月指揮逯杲奏之，下詔獄、坐謀叛律斬而瘐死（詳曹石之變）。③這不是個案，是一種用法。發動政變者所授的權力沒有制度依託，皇帝收回它時，用的正是同樣不受三法司節制的這個機構。

• 1569年（隆慶三年）十二月：《明史》卷19〈穆宗本紀〉記「命廠衞密訪部院政事」（命東廠與錦衣衛暗中查訪各部院的政事）；密訪了什麼，本紀沒有寫（朱載垕，一手史料）。同一朝的弊端，《刑法志三》記「隆慶初，給事中歐陽一敬極言其弊」，見東廠〈沿革〉隆慶條。

• 1629–1630年（崇禎二年至三年）：督師袁崇煥下錦衣衛獄，隔年八月被殺（朱由檢，一手史料）。①下獄。崇禎二年十二月初一，清兵入塞、京師戒嚴之際，《明史》卷23〈莊烈帝本紀一〉記「再召袁崇煥於平臺，下錦衣衞獄」（再次在平臺召見袁崇煥，把他關進錦衣衛獄）。②被殺。三年八月，本紀記「殺袁崇煥」，沒有寫罪名，也沒有寫是誰審的。③這一條本頁只寫到本紀。〈刑法志三〉講錦衣衛詔獄沒有提到他，罪名與審訊經過要看〈袁崇煥傳〉（卷259），本頁沒有讀。

• 1661年（永曆十五年／順治十八年）：咒水之難，扈從永曆帝入緬的文武諸臣被緬人誘殺，馬吉翔死於其中。①事件與繫年有底本了（《明史》卷279 任國璽附傳）：「時緬甸弟弒兄自立，欲盡殺文武諸臣，遣人來言曰：『蠻俗貴詛盟，請與天朝諸公飲咒水。』吉翔、國泰邀諸臣盡往。至則以兵圍之，令諸臣以次出外，出輒殺之，凡殺四十二人……惟都督同知鄧凱以傷足不行，獲免。時順治十八年七月也。」（底本作「順冶」，是訛字。）馬吉翔本傳末另記「後從王入緬甸，天壽先死，吉翔為緬人所殺」。《明史》記南明事用清朝年號，順治十八年即永曆十五年、1661 年。②⛔ 而「末任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這個說法，三部史料一致否定，本頁已據以改寫。三部都把馬吉翔稱作文安侯，而把「錦衣衛官」點給別人：

  史料	馬吉翔的頭銜	該書所記的錦衣衛官
  《明史》卷279（1739）	「文安侯吉翔」	李元胤——「惠國公成棟子，為錦衣指揮使，進封南陽伯」
  鄧凱《求野錄》	「文安侯馬吉翔」（兩見）	「錦衣衛官趙鳴鑒、王大雄等二十三人」
  《也是錄》	四十二人名單中不繫頭銜，僅列姓名	「錦衣（？）趙明見、王大雄、王國相……」（趙明見即趙鳴鑒）

  鄧凱這一票分量最重：他是咒水之難全場唯一活著出來的人，而他的死難名單裡，「文安侯馬吉翔」與「錦衣衛官趙鳴鑒」是分開寫的兩行。

  ③那麼「歷二百七十九年而終」還站得住嗎？站得住，但靠的不是原來那句話。 錦衣衛官確實隨永曆朝廷覆滅於這一年——《求野錄》記咒水之難後兩日（七月二十四日）自縊行營者中有「錦衣衛官趙鳴鑒、王大雄等二十三人」，這是本站所見「錦衣衛官」在史料裡最後一次被點名。1382 到 1661 這二百七十九年因此仍然成立，只是它的終點從「末任指揮使之死」換成了這個衙門的人最後一次出現在記載裡。 這兩種說法的差別不只是換個依據。 前者需要一個「末任指揮使」——一個有名有姓、確實接過印的人；後者只需要一份死難名單。本站原先那句話要證明的東西，比它實際掌握的證據多了一整個職位。

圖示：詔獄的廢與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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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382（洪武十五年）<br>罷儀鸞司，改置錦衣衛<br>賦巡察緝捕與典詔獄之權<br>北鎮撫司繫年兩說：卷95 作本年，卷76 作永樂以後"]
    B["1387（洪武二十年）<br>太祖焚錦衣衛刑具，囚移刑部<br>詔獄一度廢止"]
    C["1393（洪武二十六年）<br>再申「內外獄毋得上錦衣衛」<br>「示永不復用」"]
    D["永樂年間　「復用亦自永樂時」<br>紀綱治錦衣親兵，復典詔獄<br>族綱而「錦衣典詔獄如故」——人倒制度沒倒"]
    E["1420（永樂十八年）東廠設立，合稱「廠衛」<br>「廠勢強，則衛附之；<br>廠勢稍弱，則衛反氣淩其上」"]
    F["1661（永曆十五年／順治十八年）<br>咒水之難殺四十二員<br>兩日後錦衣衛官趙鳴鑒、王大雄等自縊<br>——史料所見此衙門最後一次被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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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權與運作

• 侍衛儀仗：皇帝出行的儀仗與護衛，由「大漢將軍」等組成，為其最初、也最不具爭議的職能。

• 巡察緝捕：①職掌。偵緝「不軌妖言」（圖謀不軌與妖妄之言），監視百官與民間，情報直達御前，繞過整個文官體系。②告訐可直接引發大獄。「二十六年二月，錦衣衛指揮蔣瓛告玉謀反，下吏鞫訊……獄具，族誅之。列侯以下坐黨夷滅者不可勝數。手詔佈告天下，條列爰書為《逆臣錄》」（《明史》卷132〈藍玉傳〉；參大獄作為集權工具〈翦功型〉）。 「萬五千」這個數字是太祖自己說的，而且是在收尾的時候說的。 同傳續記：「至九月，乃下詔曰：『藍賊為亂，謀泄，族誅者萬五千人。自今胡黨、藍黨概赦不問。』」——報出死亡人數與宣布不再追究是同一道詔書講的兩句話；二月告發、九月結案，中間隔了七個月。列名《逆臣錄》者「一公、十三侯、二伯」。③而它與「廢詔獄」同時發生。此案恰在朱元璋焚錦衣衛刑具（1387）、再申「內外獄毋得上錦衣衛」（1393）之際——足見洪武所廢者是詔獄的拷訊定獄，錦衣衛作為皇帝耳目的偵緝告發並未止息，反而正是這一職能促成了明初最大的武將獄。

• 典詔獄：①權力核心。北鎮撫司掌詔獄，官校得不經刑部、大理寺自行拘捕、刑訊——此為明代冤獄之源。②但制度上它只能拷問，不能定罪。《明史·刑法志三》明言「大獄經訊，即送法司擬罪，未嘗具獄詞」（大案審訊完就送法司定罪，錦衣衛從不自己寫判決書），東廠所獲「亦必移鎮撫再鞫，而後刑部得擬其罪」（也必定移交鎮撫司再審，然後才由刑部定罪）。③故它繞過的是逮捕與偵訊，不是量刑。最終量刑名義上仍歸刑部。④真正的恐怖在擬罪之前。囚犯多先斃於拷訊（天啟朝楊漣、左光斗俱「拉死」獄中，未及擬罪。那是魏忠賢清洗東林的一波，抓人審案的是錦衣衛的田爾耕、許顯純），或經羅織而成獄。

• 看守廢帝與太上皇——三項法定職能之外的一種用途（奪門之變、朱祁鈺，一手史料）。景泰元年（1450）英宗朱祁鎮自瓦剌歸，景帝朱祁鈺尊之為太上皇而置於南宮，以錦衣衛嚴密看守達七年，至景泰八年（1457）奪門之變乃出。此事不入上列三者之任一：被看守者非罪囚（不涉詔獄）、亦非受衛護的在位君主——錦衣衛在此充當的是皇室內部政治拘禁的執行者。（坊間「灌鉛封門囚兄」之說有訛，詳見奪門之變。）

影響

錦衣衛使皇帝得以繞過司法與行政體系直接行使刑罰之權，是明代中央集權達於極致的制度性保證。它與東廠構成的廠衛體系，讓明代官僚長期處於被監視的恐懼之中，一定程度上敗壞了君臣互信，也助長了宦官干政。

本衛另是 明代宦官權力的依附性 兩則例證的地基，且身分是被借用的一方：〈借手：東廠與馬順〉——東廠自有宦官編制，向本衛借的是動手的那一層：「東廠之屬無專官，掌刑千戶一，理刑百戶一，亦謂之貼刑，皆衛官。其隸役悉取給於衛」（《明史·刑法三》），而正統八年王振殺劉球用的也是本衛的指揮；〈繫於人主：東廠消長〉——廠與衛的強弱互易，正說明宦官之權沒有自己的位階可據。

這一侵奪並非無人抵抗。

①士大夫百餘年間反覆上疏，請「刑獄還之三法司」（把刑獄之權交還三法司）。嘉靖朝林俊、張璁、霍韜、胡世寧等交章論其奪法司之權。②而且一度議准了。《刑法志》載張璁議「貪官冤獄仍責法司……盜賊奸宄仍責廠衛，亦必送法司擬罪」（貪官與冤獄仍歸法司管……盜賊奸邪仍歸廠衛查辦，但也必須送法司定罪），詔如議行。③實務上照舊。「官校提人恣如故」（錦衣衛的官校抓人依舊肆無忌憚）。

制度上一再釐定廠衛與法司的分工，實務上詔獄始終越界。這場拉鋸本身，恰是「皇帝欲繞過司法」與「文官欲守住司法」的長期角力。清代廢廠衛而設密奏制度，可視為對此一模式的修正與延續。

相關器物

飛魚服

《明史·職官五》給了它一個確切的場合：「錦衣衛……朝日、夕月、耕耤、視牲，則服飛魚服，佩繡春刀，侍左右」——四種典禮，不是每天。這條原文不但不牴觸下方「不是制服」那則，反而把它坐實了：正史特地列出穿它的場合，正因為那不是平常的裝束。

明代賜服的一種，繡飛魚紋。賜服等級以蟒為最上，其次即飛魚，再次為鬥牛、麒麟。賜服不屬於文武官員的常規制服，而是皇帝對臣下的特殊恩典。 嘉靖年間，錦衣衛堂上官（高級官員）於朝典時得著大紅蟒衣、飛魚服，然此為其品級與職掌所致，非錦衣衛人人皆服。

繡春刀

明代御賜佩刀，形制不一。與飛魚服同為賜物而非錦衣衛專屬，御醫吳杰亦曾獲賜繡春刀。史料中並無錦衣衛統一佩繡春刀的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