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桓案

讀法：金色底線可以點，連到站內別頁；灰色細線是人名、事件、制度、著作的名字，這裡沒有頁可以點。

簡介

郭桓案是洪武十八年（1385）的一場大獄，起點是戶部侍郎郭桓因為「盜官糧」被處死。 《明史·太祖本紀》與《明太祖實錄》對這件事都只有一句話。 到了《明史·刑法志二》，案子長成了另一個樣子：六部的左右侍郎以下都被處死，「贓七百萬」，供詞牽連各地官吏，「繋死者數萬人」。追贓追到民間，一般人家也大半破產。怨聲四起，朱元璋才親筆寫詔書公布郭桓等人的罪狀，並判右審刑吳庸等人極刑，來平息天下人的心。 這件事值得單獨讀，有兩個原因。 一是同一件事在不同書裡長得不一樣：實錄只有一句。「七百萬」這個數字，我讀到最早的出處是當年的《大誥》初編，它自己說那是榜文上略寫的數字，全部折成米算是二千四百餘萬；「數萬人」在我讀到的材料裡要到後來的書才出現（《大誥》我只讀了第四十九條）。 二是余敏、丁廷舉這兩位御史，《明史》寫他們是被眾人怪罪的人，《明通鑑》寫他們是向皇帝上言的人，兩邊對不起來。

基本資訊

• 時間：洪武十八年三月己丑（1385年）。三月朔是壬戌，己丑是三月二十八日，換成儒略曆是 1385 年 5 月 7 日，本頁依干支推算。這是郭桓被誅的日子。案子往後擴大的經過沒有日期，所以本頁不寫結束的時間

• 地點：京師（今江蘇南京）。被牽連的官吏遍及各地。今地名是本頁加的註解

• 當事人：朝廷一方是朱元璋；案主是郭桓，案發時任戶部侍郎，之前曾試任戶部尚書；被朱元璋懷疑的有北平二司官吏李彧、趙全德；上言或被怪罪的是御史余敏、丁廷舉；被判極刑的有右審刑吳庸

• 人數與數額：《明史》寫「繋死者數萬人」（被關押而死的人）、「贓七百萬」（沒寫單位）；《明通鑑》寫「官糧七百餘萬石」。《大誥》初編第四十九條說七百萬是榜文上「略寫」的數字，全部折成米算是「二千四百餘萬精糧」。這些數字都沒有交代怎麼算的，見〈常見誤解〉

• 結果：郭桓被處死；案子擴大，六部侍郎以下與各地官吏被牽連；朱元璋手詔列罪，吳庸等人被判極刑；同年十月《大誥》頒行

• 相關人物：朱元璋、郭桓、余敏、丁廷舉

背景

①六部直接向皇帝負責：洪武十三年罷了丞相。《明史·七卿年表》序說：「明太祖十三年罷丞相，政歸六部，部權重也。」（明太祖在洪武十三年罷了丞相，政事歸到六部，六部的權就重了。）制度面見廢丞相。《明史·刑法志二》後來講郭桓案，也是從六部講起：「其推原中外貪墨所起，以六曹為罪魁，郭桓為誅首。」（推究朝廷內外貪污是從哪裡開始的，把六部當作罪魁，郭桓是被誅的第一人。）

②朱元璋對貪官的態度：《刑法志二》開頭寫：「太祖開國之初，懲元季貪冒，重繩贓吏。」（太祖開國之初，懲戒元朝末年的貪婪，對貪污的官吏用重法。）《明通鑑》記頒《大誥》時也寫：「時，上懲元季貪冒徇私滅公，故立法務為嚴峻。而于賊吏，尤重繩之。」（當時皇帝懲戒元朝末年的貪婪、為私利廢公事，所以立法務求嚴厲，對貪官尤其從重。）

③郭桓是怎麼升上戶部的：《明太祖實錄》卷72記，洪武五年二月「以郭桓為山西按察司僉〔音同：千〕事」。《弇山堂別集》〈卿貳表〉說他是山東東平人，並寫：「郭桓見尚書山東東平人十七年由山西按察僉事試右實授右侍郎」（這一條沒有標點，意思是：郭桓，名字也見於尚書表，山東東平人，洪武十七年從山西按察僉事試任右侍郎，後來正式授右侍郎）。這裡的「試」是試用，過了觀察期才「實授」。這個解釋是我讀「試右實授右侍郎」得到的，書裡沒有另外說明。

經過

• 洪武十七年四月辛巳（儒略曆 1384 年 5 月 4 日）：試任戶部右侍郎，不久升試尚書 《明太祖實錄》卷161寫：「辛巳，以前山西按察司僉事郭桓試戶部右侍郎，尋升試尚書。」（辛巳日，任命前山西按察司僉事郭桓試任戶部右侍郎，不久升為試任尚書。）本站這份實錄是簡體字、沒有標點的電子文，這裡的繁體與標點是我加的。 《七卿年表》另寫：「郭桓五月試。」兩處差一個月，我讀成不矛盾：四月先試右侍郎，「尋升」之後的尚書，表上記在五月。這個讀法是我把兩條放在一起得到的。

• 洪武十七年九月庚申（儒略曆 1384 年 10 月 10 日）：議山東鹽的買賣 《明太祖寶訓》卷三寫，朱元璋要戶部把山東的鹽召商人買賣，也讓百姓自己買來吃。 「尚書郭桓言：『青、萊等府局鹽，歲收課鈔，動以萬計。今若從民買食，必虧課額。』」（尚書郭桓說：青州、萊州這幾府的鹽場，每年收的鹽課，動輒以萬計。現在如果讓百姓自己買來吃，課額一定短少。） 朱元璋回：「茍便於民，何拘細利？求以利官，必致損民。宜從其便。」（只要對百姓方便，何必計較小利？想靠這個替官府圖利，一定會傷害百姓。就照百姓方便的辦。） 這一條和後來的案子有沒有關係，材料沒有說。我把它收進來，是因為這是郭桓本人說過的話裡，我讀到的少數幾句之一。

• 洪武十八年正月甲子（儒略曆 1385 年 2 月 11 日）：降為右侍郎 《明太祖實錄》卷170寫：「擢太原府同知溫祥卿為兵部尚書，以山東左布政使徐鐸〔音同：奪〕為戶部尚書，戶部試尚書郭桓為右侍郎。」（提拔太原府同知溫祥卿為兵部尚書，讓山東左布政使徐鐸當戶部尚書，戶部的試任尚書郭桓改為右侍郎。） 這一條沒有寫郭桓為什麼被換下來。《七卿年表》同樣記：「桓正月降侍郎。三月罪誅。」

• 洪武十八年三月己丑（儒略曆 1385 年 5 月 7 日）：郭桓被誅 《太祖本紀》寫：「己丑，戶部侍郎郭桓坐盜官糧誅。」（己丑日，戶部侍郎郭桓因為盜取官糧被處死。）《實錄》卷172只有一句：「戶部侍郎郭桓坐盜官糧誅。」 《明通鑑》寫得比較多：「己丑，戶部侍郁郭桓有罪誅。初，桓以試尚書主戶部，坐盜官糧七百餘萬石。」（己丑日，戶部侍郎郭桓因罪被處死。起初，郭桓以試任尚書的身分主管戶部，被指盜取官糧七百多萬石。）原文把「侍郎」寫成「侍郁」，「郁」是「郎」的誤字。 郭桓是怎麼被發覺、誰告發、有沒有審判的記錄，我讀到的材料都沒有寫。

• 三月之後（日期不詳）：案子擴大 《刑法志二》寫：「郭桓者，戶部侍郎也。帝疑北平二司官吏李彧、趙全德等與桓為奸利，自六部左右侍郎下皆死，贓七百萬，詞連直省諸官吏，繋死者數萬人。核贓所寄借遍天下，民中人之家大抵皆破。」（郭桓是戶部侍郎。皇帝懷疑北平的布政使司與按察使司的官吏李彧、趙全德等人，和郭桓合夥圖利。從六部左右侍郎以下都被處死，贓款七百萬，供詞牽連各地官吏，被關押而死的有幾萬人。追查贓物寄放、借給誰的名單，遍及天下，一般中等人家大半破產。）「北平二司」是我的註解：指布政使司與按察使司。 《明通鑑》也有這段，用字不同：「上疑北平二司官吏李彧、趙全德等與桓為奸利，敕法司拷訊。供詞牽引直省官吏，繫獄擬罪者數萬人。自六部左右侍郎，諸司皆不免。」（皇帝懷疑北平二司的官吏李彧、趙全德等人與郭桓合夥圖利，命令法司拷問。供詞牽引到各地官吏，關進牢裡定罪的有幾萬人。從六部左右侍郎起，各司都難逃。）兩段的差別見〈常見誤解〉。 《國初事蹟》有一條沒有年份的記載，可以看出被誤指的人是什麼樣子：「金華浦江縣義門鄭仲德，被人誤指與胡惟庸行財，及戶部陳員外指與郭桓糴〔音同：笛〕倉糧。太祖曰：『鄭氏義家，焉肯與人行財，糴〔音同：笛〕官糧顯是誣害。追到鈔貫全給本主，仍著人送到家。』」（金華浦江縣義門鄭仲德，被人誤指和胡惟庸行賄，又被戶部陳員外指為和郭桓買進倉糧。太祖說：鄭氏是義門人家，哪肯給人行賄，買官糧顯然是誣害。追到的鈔錢全數發還本主，還派人送到家。） 這一條把郭桓和胡惟庸的案子並列，沒有年份，我不知道它屬於郭桓案的哪個階段。它能證明的只有一件事：有人被這樣指控，又被皇帝放過。

• 民怨與收場（日期不詳） 《刑法志二》寫：「時鹹歸謗御史餘敏、丁廷舉。或以為言，帝乃手詔列桓等罪，而論右審刑吳庸等極刑，以厭天下心，言：『朕詔有司除奸，顧復生奸擾吾民，今後有如此者，遇赦不宥。』」（當時大家都怪到御史餘敏、丁廷舉身上。有人把這件事說給皇帝聽，皇帝才親筆寫詔書列出郭桓等人的罪，並判右審刑吳庸等人極刑，來平息天下人的心。皇帝說：我下詔要有司除掉奸邪，反而又生出奸邪來擾亂我的百姓，往後再有這樣的，遇到大赦也不饒。）維基文庫版把「咸」寫成「鹹」，是打字時的錯字，「餘敏」即余敏。 《明通鑑》的寫法不一樣：「一時，咸歸謗于朝廷。御史余敏、丁廷舉等以為言。上乃手詔列桓等罪狀，敏等又言：『桓所妄指，皆法司逼令供招，遂成冤獄。』上嘆曰：『朕詔有司除奸，顧復生奸擾吾民邪？』乃榜桓罪示天下，而論右審刑吳庸等極刑，以厭天下心。」（當時大家都怪到朝廷身上。御史余敏、丁廷舉等人向皇帝上言。皇帝於是親筆寫詔書列出郭桓等人的罪狀。余敏等人又說：郭桓亂指的人，都是法司逼著他們寫供詞，才變成冤獄。皇帝嘆道：我下詔要有司除奸，怎麼反而生出奸邪來擾亂我的百姓？於是張榜公布郭桓的罪狀，並判右審刑吳庸等人極刑，來平息天下人的心。） 這兩段誰被怪、誰上言，是兩種說法，見〈常見誤解〉。吳庸是什麼人、犯了什麼，兩處都沒有交代，我把他讀成審案的法司官員，這是我的推測，原文沒有明說。

• 洪武十八年十月己丑朔（儒略曆 1385 年 11 月 3 日）：《大誥》頒行 《實錄》卷176寫：「洪武十八年冬十月己丑朔，御制大誥成，頒示天下。」（御製《大誥》寫成，頒給天下。）實錄裡這一條沒有出現郭桓的名字。 《明通鑑》在記頒《大誥》的段落末尾寫：「自郭桓之獄，誅僇益多，官吏皆重足而立矣。」（自從郭桓這件案子之後，被殺的人越來越多，官吏都嚇得雙腳併攏站著不敢動。） 《大誥》初編本身有一條專寫郭桓。本站讀的影印本，序末署「洪武十八年十月朔序」，與實錄的月份相合；目錄寫初編「凡七十四條」，第四十九條題〈郭桓造罪〉，見《御製大誥》初編第四十九條。這一條的內容寫在〈常見誤解〉的「七百萬是什麼」。

• 洪武二十三年十二月丙子（儒略曆 1391 年 1 月 23 日）：有人被說「當連坐」 《實錄》卷206寫：「都察院奏刑部尚書楊靖前為戶部侍郎時郭桓盜官糧，靖當連坐，詔勿問。」（都察院上奏，說刑部尚書楊靖以前當戶部侍郎的時候，郭桓盜官糧，楊靖應當連坐，皇帝下詔不追究。）這一條和楊靖本傳的時間對不上，見〈常見誤解〉。

結果與影響

直接結果

①郭桓被誅：三月己丑，三份材料一致（《太祖本紀》《實錄》《七卿年表》）。

②案子擴大：《刑法志二》的數字是「贓七百萬」「繋死者數萬人」，《明通鑑》是「七百餘萬石」「繫獄擬罪者數萬人」。「七百萬」在《大誥》初編就有，《大誥》說那是榜文略寫的數字。這些數字都沒有交代怎麼算的，引用時一律加「史載」。

③皇帝出面收場：手詔列罪，判吳庸等人極刑，並說「今後有如此者，遇赦不宥」。我讀到的材料都沒有說這道詔書什麼時候下的。

長期影響

①郭桓成了「誅首」：《刑法志二》把他定為整個懲貪大獄的第一人，《明通鑑》說從他之後「誅僇益多」。這兩句是後人寫史時的概括，不是當時的紀錄。

②《明史》的總評：《刑法志二》把郭桓案與空印案並列，下的判語是：「二獄所誅殺已過當。」（這兩件大獄所殺的人，已經過頭了。）兩案的前後關係與空印案的年份，見空印案頁。

③本站怎麼歸類它：概念頁大獄作為集權工具把郭桓案放在官僚體系、追贓、整頓吏治的那一邊，說它的對象不是開國功臣勳貴。本頁讀到的材料與這個歸類相符：都在追贓，被追究的都是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