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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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東廠是明代由宦官提督、直屬皇帝的特務機構，職掌緝訪謀逆、妖言、大奸惡，與錦衣衛並稱「廠衛」。設於朱棣（成祖）之世，《明史·刑法志三》直指其設立之由：成祖起兵靖難時「刺探宮中事，多以建文帝左右為耳目，故即位後專倚宦官」——是奪位者對舊臣猜防的產物。其偵緝之網遍及百官、錦衣衛乃至市井，情報可不經章奏直達御前，遂成明代宦官干政與君主專制的核心工具，至明亡乃止。

基本資訊

• 類型：機構（宦官特務機構）

• 存續：1420年 – 1644年（永樂十八年置，訖於明亡）

• 隸屬：直屬皇帝，由司禮監太監提督，不受三法司節制

• 主官：提督東廠太監（俗稱督主、廠公）；其下掌刑千戶一、理刑百戶一（貼刑），皆錦衣衛官

• 職權：緝訪謀逆、妖言、大奸惡；監察百官、錦衣衛乃至市井，情報直達御前

• 相關人物：朱棣、魏忠賢、汪直、劉瑾、馮保

沿革

• 制度源頭：提督東廠的司禮監，出於《皇明祖訓》〈內官〉篇。東廠由司禮監太監提督，而司禮監即列於祖訓〈內官〉篇所定的十一監之中（見《皇明祖訓》〈內官〉篇；《明太祖實錄》卷二四一洪武二十八年九月條重定內官職秩開的是同一份名單，十一個監名逐字同名同序。《明史》卷三〇四作「十有二監」，那是後起的二十四衙門之數，與今傳祖訓不合，詳 皇明祖訓〈十一監與十二監〉）——明代權宦所憑的衙門，制度源頭正在朱元璋手訂的祖訓。惟祖訓所定司禮監職掌僅及冠婚喪祭禮儀、御前勘合、賞賜筆墨裱褙書畫，尚無批紅之權。故東廠得以凌駕外廷，靠的是祖訓之外累積的兩樣東西：批紅（宣德以後的演變）與提督東廠（永樂以後之設）——二者皆非太祖所授。 惟「太祖嚴禁宦官干政」一語須辨明其出處：祖訓〈內令〉〈內官〉兩篇通篇並無此禁令（全書「干預」二字僅兩見，一在〈內令〉指皇后不得干預宮門外事務，一在〈職制〉指親王隨從不得干預有司，皆與宦官無涉；「內臣」「干政」「預政」三詞全書 0 次），「內臣不得干預政事，預者斬」的宮門鐵牌之說載於《明史·宦官傳》，與祖訓正文非一事（詳皇明祖訓常見誤解一）。明人自己也覺得這個空缺可疑，遂有「本有此條，因版在司禮監削去」的傳說，而四庫館臣以《永樂大典》為校本駁之——本來就沒有。 故太祖在此劃的線是職掌的界限，不是一紙禁令：祖訓所定司禮監職掌止於冠婚喪祭禮儀、御前勘合、賞賜筆墨，後世越的正是這個界限。此與錦衣衛詔獄「成祖違之，卒貽子孫之患」同型而依據的硬度不同——錦衣衛那條有洪武二十年焚刑具（繫年出《明太祖實錄》卷一八〇洪武二十年春正月；《明史》卷95 記其事而不記其年，惟卷76〈職官五〉年、事俱全——「二十年，以治錦衣衛者多非法淩虐，乃焚刑具，出繫囚，送刑部審錄」，見錦衣衛該條）、二十六年再申「內外獄毋得上錦衣衛」的明白詔令為憑，宦官這條在祖訓裡只有一個職掌範圍。二者合為大獄作為集權工具〈界外：廠衛〉的界外對照（見該篇〈反例與邊界〉：明初大獄與廠衛的分野，在「權時處置」與「常設之制」），並為明代宦官權力的依附性〈祖制無名〉所本。

• 永樂十八年（1420）：朱棣設東廠於東安門北，令親信宦官提督。《刑法志三》記其事而不繫年，「東廠之設，始於成祖……立東廠於東安門北，令嬖暱者提督之……與錦衣衛均權勢，蓋遷都後事也」；確年見《明史·宦官傳》序——「十八年置東廠，令刺事」（十八年設置東廠，命它刺探偵查）。該序以永樂紀年順敘（元年、三年、八年、十八年），故此「十八年」即永樂十八年，與遷都在同一年（這是年號紀年。永樂十八年十二月已入西曆 1421 年，癸亥日宮殿落成是 1421 年 2 月 1 日；序文只記年不記月，所以換成西曆是 1420 年還是 1421 年初，史料不能定）。 此句據維基文庫通行本（《明史》卷304〈宦官傳〉）；同卷的四庫全書本作「十八年置東厰令敇事」（《明史》卷304 四庫全書本），「刺」與「敇」一字之異，繫年則兩本相同。 兩個版本用字不同，所以本頁引這句一律註明版本。

• 初期廠權不及衛：「衛指揮紀綱、門達等大幸，更迭用事，廠權不能如」——東廠設立之初，勢猶在錦衣衛之下。

• 憲宗（朱見深）成化間：尚銘領東廠；別設西廠，以汪直督之，「所領緹騎倍東廠」，「勢遠出衛上」。西廠罷了兩次，前後六年，不是一罷就了：成化十三年（1477）設，同年五月大學士商輅與萬安、劉珝、劉吉「奏其狀」，「帝不得已，罷西廠」，但「帝眷直不衰」，不久「詔復開西廠」；到汪直出鎮大同、失寵之後，給事御史「交章奏其苛擾」、萬安「亦力言之」，帝才「罷西廠不復設」（《明史》卷304〈汪直傳〉）。《刑法志三》把這一段總結成「直中廢復用，先後凡六年」（卷95）。 所以西廠終究被罷、東廠獨存，但中間拖了六年：第一次上奏由商輅領頭，第二次「交章」論奏的是給事中與御史，萬安也跟著力言。

• 武宗正德間：劉瑾殺東廠太監王嶽、樹其黨丘聚，復設西廠（穀大用），又別立內行廠自領，「雖東西廠皆在伺察中，加酷烈焉」。劉瑾誅後，西廠、內行廠俱革，獨東廠如故。

• 世宗嘉靖間：「世宗馭中官嚴，不敢恣，廠權不及衛使陸炳遠矣」——廠權一度收斂。

• 穆宗隆慶間：隆慶三年（1569）十二月，《明史》卷19〈穆宗本紀〉記「命廠衞密訪部院政事」（命東廠與錦衣衛暗中查訪各部院的政事）。密訪了什麼、結果如何，本紀沒有寫。《刑法志三》記隆慶朝的廠衛只有一句：「隆慶初，給事中歐陽一敬極言其弊」（隆慶初年，給事中歐陽一敬極力陳說緝事的弊端），講的是緝事的人為了邀功而枉人。兩條記在兩卷，彼此有沒有關係，原文都沒有寫。

• 神宗萬曆間：馮保以司禮監兼領廠事，別建內廠；中期提督者陳矩等恬靜，治妖書獄無株濫，一時「廠衛獄中至生青草」。

• 熹宗天啟間：魏忠賢以司禮秉筆領東廠，用錦衣衛使田爾耕、鎮撫許顯純之徒，「專以酷虐鉗中外，而廠衛之毒極矣」——東廠為禍達於極盛。

• 思宗崇禎間：魏忠賢伏誅，然告密之風未息，「帝倚廠衛益甚，至國亡乃已」（1644年明亡）。

圖示：東廠之權的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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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420（永樂十八年）設東廠於東安門北<br>令嬖暱者提督之，「與錦衣衛均權勢」<br>《刑法志》不繫年，確年見《宦官傳》序"]
    B["初期　「衛指揮紀綱、門達等大幸<br>更迭用事，廠權不能如」<br>——設立之初，勢在錦衣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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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權與運作

• 提督與屬員：掌司禮監印之宦官，其屬稱「宗主」，督東廠者稱「督主」。東廠自有一套宦官編制——《明史·職官三》列「提督東廠，掌印太監一員，掌班、領班、司房無定員」，且提督人選有成文規則：「舊選各監中一人提督，後專用司禮、秉筆第二人或第三人為之」。向錦衣衛借的是司法執行的那一層：「東廠之屬無專官，掌刑千戶一，理刑百戶一，亦謂之貼刑，皆衛官。其隸役悉取給於衛」（《明史·刑法三》）。役長稱「檔頭」，其下「番子」數人為幹事。

• 偵緝之網——「打事件」：廠役每月旦掣簽庭中，分瞰官府。刺探會審大獄、北鎮撫司考訊重犯曰「聽記」，各官府城門訪緝曰「坐記」，彙報於廠曰「打事件」。情報經東華門「雖夤夜，投隙中以入，即屏人達至尊」，故「事無大小，天子皆得聞之」，上下惴惴無不畏打事件者。

• 凌駕錦衣衛的關鍵：「衛之法亦如廠。然須具疏，乃得上聞，以此其勢不及廠遠甚」——東廠情報可由督主口達御前，錦衣衛則須具章奏上聞，一口達、一具疏之差，即令東廠勢重於衛。

• 弊端：番子藉「打事件」誆財挾仇，「得一陰事……先予之金」，刑訊「痛楚十倍官刑」，往往誘人為奸、羅織誣良。崇禎朝御史楊仁願疏陳其積弊：「番役每懸價以買事件，受買者至誘人為奸盜而賣之。」

影響

東廠與錦衣衛合為「廠衛」，是明代皇帝繞過三法司與文官體系、直接掌握刑訊與情報的制度性保證；而司禮監秉筆太監兼領東廠，更使宦官得以「宗主—督主」之勢凌駕外廷，成為明代宦官干政的權力基座。本頁是 明代宦官權力的依附性 的核心地基，於三處各司其職：〈借手〉——東廠雖有自己的宦官編制，動手的貼刑官與隸役卻全出錦衣衛；〈繫於人主：東廠消長〉——同一套職掌而權力隨人主整個改變；〈最強的反駁：批紅近乎定制〉——批紅的穩定運作是該命題最可能被推翻的地方，而廠權在嘉靖與天啟兩朝的落差正是它的答覆。

惟廠衛強弱迭有消長，非一路酷烈——孝宗、世宗、神宗中期皆有廠權收斂、獄無株濫之時，其毒之極端在魏忠賢天啟一朝。制度之為禍，繫於人主是否縱之。清代廢廠衛而改行密奏制度，可視為對此一君主直轄情報模式的修正與延續（同錦衣衛）。

而本頁與內閣是同一種依附的兩個方向：兩者都沒有制度保障、都隨人主而漲落，但東廠所憑者是皇帝的猜防，內閣所憑者是皇帝的倚重。故二者的極值出現在相反的時刻——東廠最盛於人主最不信任外廷的天啟朝，內閣最盛於正德十六年那四十天，那時根本沒有人主可供倚重（見內閣〈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