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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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明景帝朱祁鈺（後世多稱景泰帝）是明朝第七位皇帝，明宣宗次子、英宗朱祁鎮之弟。正統十四年（1449）土木堡之變英宗被俘，他臨危受命即位、改元景泰，倚重于謙打贏京師保衛戰，穩住了瀕危的明廷。然其後軟禁回鑾的兄長、廢姪改立己子；景泰八年（1457）英宗藉奪門之變復位，他旋被廢為郕王而卒——死因至今有病死與遇害二說。

基本資訊

• 生卒：1428年 – 1457年（薨年三十，虛歲）（《明史·景帝紀》開頭僅記「宣宗次子也。母賢妃吳氏」（是宣宗的次子，母親是賢妃吳氏）、不著生年；生年 1428 係他源。「二月癸丑，薨於西宮，年三十」則為本紀原文）

• 廟號：代宗（成化十一年憲宗復其帝號時未上廟號；廟號「代宗」為南明弘光朝追上）

• 年號：景泰（1450–1457）

• 在位：景泰元年 – 八年（1450–1457，約八年）

• 諡號：初諡「戾」（郕戾王）；成化十一年（1475）十二月憲宗復其帝號，追諡「恭仁康定景皇帝」

生平事功

• 臨危即位，保全社稷：土木堡之變後京師危殆、議者有主南遷，他於孫太后與群臣（于謙等）擁立下即位，拔于謙主軍務，安定人心、絕也先挾英宗為質之計。

• 信用于謙，打贏保衛戰：正統十四年（1449）十月倚重于謙提督京營、背城拒敵，京師保衛戰擊退也先於北京城下，是明代少見的成功首都防衛戰。（景泰元年〔1450〕才是也先議和、放英宗還之年。）

• 迎歸卻軟禁英宗（爭議）：也先放回英宗後，景帝本不願迎；迎回後尊為太上皇，卻以錦衣衛嚴密軟禁於南宮達七年。惟「不迎」一事的後果，時人另有一層論斷（見下「時人之論」）。

• 景泰易儲（爭議）：景泰三年（1452）五月廢英宗子朱見深、立己子朱見濟為太子；四年（1453）十一月朱見濟夭折後儲位空懸，卻不復立朱見深，種下復辟之機（《明史·景帝紀》「五月甲午，廢皇太子見深為沂王，立皇子見濟為皇太子」「十一月辛未，皇太子見濟薨」）。

歷史影響

景帝在明代皇統中處境特殊——救亡有功卻以奪門收場，帝號一度被廢、諡以惡名「戾」（郕戾王），直到成化十一年（1475）憲宗才復其帝號——制文明言削帝號乃「奸臣貪功，妄興讒構」，而英宗「旋知其枉，每用悔恨」（《明史·景帝紀》），與英宗事後悔殺于謙同一情理。此制文等於在正史裡收錄了對奪門官方定調的推翻——本頁以此為 正史的自我拆穿〈機理〉 的地基之一（該篇論「卷間不一致指向機理」一段所引）。廟號代宗更遲至南明才追上。《明史·景帝紀》贊語持平：既許其「強寇深入而宗社乂安，再造之績」（拒也先、保社稷之功），亦譏其「汲汲易儲」、不許群臣朝謁太上皇，終致「小人乘間竊發」（其失予奪門者可乘之機）。其一生折射明代皇位繼承在「兄終弟及」與「父死子繼」之間的張力（參 明代的正統性焦慮〈平反同樣是名分工程〉）。

時人之論

《明史》贊語成於清人之手；另有一則更早、且出自當時人的評價——劉定之《否泰錄》第 39 條（劉定之為景泰朝人，後任《英宗實錄》副總裁，其書自述「取目擊耳聞」而成）：

景帝當多難之餘，而能任賢選將，南征北距，轉危為安，易亂為治，其功可謂不細。惟不欲奉迎英廟，只此一事大不是。

褒貶與《明史》贊語同調（許其再造之功、責其失於私）。但劉定之緊接著提出一個反直覺的論斷：「事雖不是，而英廟之歸實由於此。」

蓋無意於迎者，乃所以迎之也；不欲其歸者，乃所以趣其歸。……使當時急於奉迎，則彼必以為我所重在此，而挾留為質，以怵中國。如宋之徽、欽，迎請愈勤而愈不可得矣，委骸沙漠為萬世羞。

其理在於：景帝愈不急著迎，英宗這個人質就愈不值錢，也先「與其抱空質而無用，曷若歸之以樹恩」，遂只能送還；若急於迎，反坐實其為奇貨，重蹈徽、欽之覆轍。這與景帝即位本身即「絕也先挾英宗為質之計」是同一機理（見上「臨危即位」條、于謙）——劉定之只是把它從即位推廣到了不迎。

惟劉定之並不認為這是景帝的謀略：他明說「此意也，景帝不知之也，一時廷臣不知之也」，末了歸諸「英廟之複歸，天也，非人謀之所及也」。故「不迎」的道德評價與後果評價，在同一位時人筆下是分開的：於私德為「大不是」，於結果卻恰恰是英宗得歸的原因——而景帝本人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這段按語是不是劉定之寫的，有疑問。《否泰錄》前面各段稱英宗為「太上」，到第 38、39 段才稱「英廟」，「景帝」也只在第 39 段出現；朱祁鈺的帝號到成化十一年（1475）才恢復，而《明史》本傳說劉定之成化五年（1469）就死了。所以這段可能出自後來的人，本節照原樣保留，讀的時候要知道它未必是劉定之的話。

歷史評價

這一節分兩層寫：先引《明史》作者怎麼說（逐字引文，後面附白話），再寫本頁自己的判斷。

景帝的評價落差很大：救了京師，奪門之後被廢帝號、諡「戾」，成化年間又被恢復帝號。〈景帝紀〉是清朝官修，贊語功過並寫。〈時人之論〉已經引過一位景泰朝人的評語，這一節不重複。本頁把話放回各自的時間點，不替哪一邊定案。

本頁用一句話概括他：臨危受命、肯用賢臣，卻因為私心易儲、冷待兄長而收場不好的皇帝。這句是本頁的判斷，依據在下面四項。

①個性：肯聽勸，但對迎回兄長不情願。 本紀不寫他的脾氣，〈于謙傳〉記了兩處。一處是他聽勸：「帝知謙深，所論奏無不從者」（皇帝很了解于謙，他上奏的事沒有不聽從的），例如派人去採野菜、造乾魚，「謙一言即止」（于謙一句話就停了）。另一處是大臣議論迎回英宗時，皇帝不高興，說：「朕本不欲登大位，當時見推，實出卿等」（我本來不想登上大位，當時是你們推舉我的）。

贊語對他即位的看法是：「景帝當倥〔音同：孔〕傯〔音同：總〕之時，奉命居攝，旋正大位以繫人心，事之權而得其正者也」（景帝在事情紛亂緊急的時候，奉命代理政事，隨即正式即位來安定人心，是權變而又合乎正道的做法）。

本頁的判斷：傳裡的景帝，對于謙是聽得進話的人，對迎回英宗則明顯不情願。兩處都出自〈于謙傳〉，本紀本身沒有寫他的性格。

②品德：勵精政事，也有易儲與冷待兄長的事。 贊語寫：「篤任賢能，勵精政治」（專心任用賢能，努力整治政事）。本紀裡有對應的記載：景泰二年因星變，「詔廷臣條議寬卹諸政」（下詔要朝臣條陳寬免撫卹的各項政策）；景泰五年「罷蘇、松、常、鎮織造採辦」（停止蘇州、松江、常州、鎮江的織造和採辦）。

另一面，贊語寫：「而乃汲汲易儲，南內深錮，朝謁不許，恩誼恝〔音同：夾〕然」（卻急著更換太子，把上皇深深幽禁在南宮，不許群臣朝見，情誼冷淡）。本紀記的事實有：景泰三年「廢皇太子見深為沂王，立皇子見濟為皇太子」（廢太子朱見深為沂王，立自己的兒子朱見濟為太子）；景泰元年禮部尚書胡濙請百官賀上皇萬壽節，十二月又請明年正旦百官朝上皇，兩次都是「皆不許」；景泰五年章綸、鍾同因請復沂王為太子下錦衣衛獄，六年「同卒」（鍾同死了）。

本頁的判斷：兩面都有本紀可對。贊語用「恩誼恝〔音同：夾〕然」評他對兄長的態度，易儲與杖諫官都是本紀記下的事實。

③修養：《明史》只記崇儒的禮儀，沒有寫他的學養。 本紀記景泰二年「釋奠於先師孔子」（舉行祭祀孔子的典禮），六年「宋儒朱熹裔孫梃為翰林院世襲五經博士」（任命宋儒朱熹的後代朱梃為翰林院世襲五經博士）。

本頁的判斷：這些是禮儀與恩典，本紀沒有寫他讀過什麼書、學問如何。所以這一項寫不到修養本身。

④歷史貢獻：奪門後被廢為郕王、死後諡「戾」；成化年間憲宗恢復他的帝號，說他平定禍難、保衛國家；《明史》結尾的評語稱他有再造之績，也惋惜他沒能善終。三個時間點，三種不同的說法。 贊語寫：「強寇深入而宗社乂〔音同：意〕安，再造之績」（強大的敵寇深入國境，而國家安定，是重建的功績）。成化十一年（1475）憲宗恢復他的帝號時，詔書說：「朕叔郕王踐阼，戡難保邦，奠安宗社，殆將八載」（我的叔叔郕王即位，平定禍難、保衛國家、安定宗廟社稷，將近八年），又說「奸臣貪功，妄興讒構，請削帝號」（奸臣貪圖功勞，亂起讒言，請求削去他的帝號）。

時間最早的是景泰八年，本紀只有事實：「廢帝為郕王，遷西內」（廢除帝號為郕王，遷到西內），「王薨於西宮，年三十。諡曰戾」（郕王死於西宮，三十歲，諡號為戾）。贊語最後說：「小人乘間竊發，事起倉猝，不克以令名終。惜夫！」（小人趁機發難，事情發生得倉促，沒能以美名收場，可惜啊）。

本頁的判斷：奪門之後的廢位與諡「戾」、成化年間的復號與「讒構」之說、清人贊語的功偉而失於私，是三個時間點上的三種說法。前兩種是官方對同一個人的相反處置，第三種是事後的總評，三種都不能單獨當作定論。

過世原因

景泰八年（1457年）二月，英宗奪門復辟後，朱祁鈺被廢為郕王（《明史·英宗後紀》「二月乙未朔，廢景泰帝為郕王」）、遷西內，同月癸丑（二月十九日）薨，年三十（虛歲）。死因有二說並存，迄無定論：

• 病死說：《英宗實錄》記其久病沉重、終於不治。
• 遇害說：明人陸釴《病逸漫記》第 78 條明載「景泰帝之崩，為宦者蔣安以帛勒死」（已親讀原文，並有木刻書影逐字佐證，見 《病逸漫記》）；清乾隆為景泰陵題辭（謂其「終於殺……實所自取」）亦傾向係遇害。論者又謂英宗復位後其病本漸癒、又值壯年，驟崩可疑。《明史紀事本末·卷35》谷應泰史論復以「升遐日月，史無明文，燭影斧聲，不無疑案」暗指其死非常（以宋太宗之典喻帝王暴斃疑案）。

《明史·景帝紀》正史本紀於死因亦沉默——僅記「不豫」「二月癸丑，薨於西宮，年三十」，不著病因。正史於此的留白，恰與遇害疑案互為表裡（參 一手史料的沉默〈不書病因不構成可疑〉）。

因英宗復位、帝系仍歸英宗一脈，景帝無正常承繼，其子朱見濟已先夭。

關鍵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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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28年：出生，宣宗次子。

• 1449年：土木堡之變兄長被俘後即位（九月）；十月京師保衛戰卻退也先。

• 1450年：改元景泰；迎英宗歸，軟禁南宮。

• 1452年：廢太子朱見深，改立己子朱見濟。

• 1453年：朱見濟夭折（景泰四年十一月），儲位空懸。

• 1457年：英宗奪門之變復位；被廢為郕王，二月薨於西宮，年三十。

• 成化十一年（1475）：朱見深（憲宗）復其帝號、追諡「恭仁康定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