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案始末

讀法：金色底線可以點，連到站內別頁；灰色細線是人名、事件、制度、著作的名字，這裡沒有頁可以點。

這一篇根據〈胡惟庸案〉歷史事件圖的第 0 分頁（故事始末）寫成，用同一份材料，只改說法：按時間往前走，一句一個動作。故事每一處只講一個版本；各書寫得不一樣的地方，集中放在最後的〈對不上的地方〉。

沒有補場景，沒有補心理。史料裡有的畫面（遞彈文、叩頭謝罪、涂節上變）照寫；史料沒有的，一個字不加。

文中括號裡的白話，和下面的〈先認識幾個詞〉，是我為了沒有歷史背景的讀者加的說明，不是史料。

文中的「事件頁」，指這個圖庫裡的事件筆記，是整理者讀史料後寫的。

標〔推論〕的句子，是史料沒有直接這樣寫，由事件頁把兩處原文並排後連起來的，讀的時候要打折。古書記日期用干支，這裡照寫，不換算。

先認識幾個詞

不用背，讀到卡住的時候，回來查就好。

時間與等級

官名與機構

文中的書

案子裡常出現的詞

序：一份被駁回的彈文

監察御史韓宜可，遞了一份彈文。

他指控三個人：胡惟庸、陳寧、涂〔音同：圖〕節。

彈文說，這三人險惡卻像忠誠，奸佞卻像正直。

他們仗著功勞和寵信，心裡懷著反叛的念頭。

彈文請求：殺掉他們。

皇帝發怒。

他說：「快口御史，敢排陷大臣耶」。

意思是，好一個嘴快的御史，竟敢排擠陷害大臣。

皇帝把韓宜可關進牢裡。

不久，又放了。

後來，被指控的這三個人，因為謀反的罪名，同日被殺。

這就是胡惟庸案。明朝洪武年間的一場大獄，前後拖了十幾年。

這件事值得單獨讀，有兩個原因。

一個很確定：丞相從此不再設置。這個結果，寫在本紀、職官志和祖訓裡。

一個不確定：謀反的罪名，大半是胡惟庸死後，才陸續出現的。《明史》自己寫下：「其反狀猶未盡露」。

意思是，他謀反的實情，還沒有完全顯露。

這篇故事，一年一年往下走。看罪名怎麼一項一項冒出來。

故事裡，各書寫得不一樣的地方，只講一個版本。其他說法，放在最後的〈對不上的地方〉。

先從那個位子講起。

一、洪武六年到十年：一個人的位子

洪武六年，右丞相汪廣洋，被貶到廣東。

丞相，是輔佐皇帝處理政務的最高官員。

《明史》說，皇帝覺得合適的人難找，很久沒有補丞相。

胡惟庸一個人，主持中書省的事。

中書省，是明初的最高行政機關，管六部與百官。丞相，是它的首長。

同年七月，他拜右丞相。

洪武九年，《職官志》記了一件事：中書省，淘汰了平章政事和參知政事。

這兩個官，是中書省裡，丞相之下的人。平章政事，從一品。參知政事，從二品。

丞相之下的位子，少了。

洪武十年九月，胡惟庸升左丞相。汪廣洋，再任右丞相。

傳裡形容他：「獨相數歲」。

也就是，一個人當了好幾年宰相。

傳裡替他列了一串做法：

任免官員、決定生殺。有時，不先奏報，就直接辦。

各官署上的密封奏章，他一定先拆來看。對自己不利的，就壓下不報。

大將軍徐達，很痛恨他的奸詐，私下對皇帝說過。

御史中丞劉基，也說過他的缺點。

還記得開頭那份彈文嗎？

韓宜可請求殺掉胡惟庸等三人，皇帝反而把他關進牢裡。

那是哪一年的事？傳裡沒有標。

下一句寫的是：韓宜可，洪武九年調出去。所以，這件事在洪武九年之前。〔推論〕（說明見〈對不上的地方〉第 1 項）

彈文被駁回。胡惟庸，繼續主持中書省。

二、洪武十二年到十三年：從一件小事到三顆人頭

洪武十二年，胡惟庸已經當了好幾年宰相。

九月，占城的使者，來進貢。

占城，是海外的國家。

胡惟庸等人，沒有把這件事奏報皇帝。

前面說過，傳裡列他的做法：各官署上的奏章，對自己不利的，就壓下不報。

這一次，占城使者的事，也沒有奏報。

宦官出來，見到了使者。

宦官進去，稟告皇帝。

皇帝發怒。

下令，責備中書省的官員。

胡惟庸和汪廣洋，叩頭謝罪。

可是，他們卻暗中，把過錯推給禮部。

禮部，又推給中書省。

像是一個皮球，從中書省踢到禮部，又踢了回來。

皇帝更生氣。

把相關的官員，都關起來。

追問到底是誰負責。

十二月，汪廣洋，被貶到廣南，賜死。

汪廣洋，六年前被貶到廣東。洪武十年，再任右丞相。現在，又被貶，又被賜死。

為什麼？各書寫得不一樣。（見〈對不上的地方〉第 2 項）

隔年，洪武十三年正月。

涂〔音同：圖〕節，上變，告發胡惟庸。

上變，是向朝廷告發謀反的事變。

涂節，前一個月，才說過一件事：劉基，是被胡惟庸毒死的。（他說了幾次，見〈對不上的地方〉第 3 項）

御史中丞商暠〔音同：搞〕，當時被貶為中書省的吏員。

他也拿胡惟庸的隱祕之事，告發。

皇帝大怒。交給朝臣，重新審問。

供詞，牽連到陳寧和涂節。

朝臣說：涂節本來就參與謀劃，看到事情不成才告發，不能不殺。

於是，胡惟庸、陳寧、涂節，同日被處死。

《太祖本紀》記的日子，是正月戊戌。

開頭那份彈文裡，被指控的三個人，就是他們。

同一個月，中書省和丞相，被罷。

《職官志》寫：誅了丞相胡惟庸，於是罷去中書省。屬官，全部革除，只留下中書舍人。

中書舍人，是負責書寫皇帝誥敕、詔書的文書官。

中書省原本管的事，分給了六部。

《太祖本紀》把這件事，和另一件事，寫在同一條裡：改大都督府，為中、左、右、前、後五軍都督府。

大都督府，是明初最高的軍事機關。

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說明見〈對不上的地方〉第 4 項）

確定的只有結果：從此，不再設丞相。

案子，沒有就此結束。

這一年，案子牽連到一個已經退休的人：宋濂。

《明史》說：宋濂的長孫宋慎，被認定是胡惟庸的同黨。

皇帝想殺他。

皇后和太子，極力營救。

改為安置茂州。（另有一種說法，見〈對不上的地方〉第 5 項）

胡惟庸伏誅以後，因同黨死的人很多。

李善長，開國第一功臣，卻一切如常。

御史臺缺了御史中丞，由他代管臺事。他還多次提出建議。

三、洪武十八年到二十一年：罪名一項一項冒出來

胡惟庸死了。

可是，新的罪名，開始一項一項出現。

第一項，洪武十八年。

李存義，被人告發。免了死罪，安置崇明。

李存義，是李善長的弟弟，也是胡惟庸女婿李佑的父親。

李善長沒有為這件事謝恩。

皇帝懷恨在心。

第二項，洪武十九年十月。

林賢的案子，審結。

胡惟庸勾結日本人的事，才顯露出來。

傳裡早先寫過：他派明州衛指揮林賢出海，招引倭人。倭人，就是日本人。

但傳裡說，這些事，都還沒發動。

第三項，洪武二十一年。

藍玉征沙漠，抓到封績。

李善長沒有上奏。

封績，是元朝舊臣。

傳裡說：胡惟庸派他寫信，向北元的嗣君稱臣，請他出兵當外援。

北元，是元朝被明朝趕到北方之後，剩下的政權。

三項，都是胡惟庸死了以後，才出現的。

傳裡自己有一句話：胡惟庸死了以後，他謀反的實情，還沒有完全顯露。

四、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長

洪武二十三年四月，案子從兩個方向打開。

先是李善長這一邊。

李善長多次替私親丁斌，請免徙邊。徙邊，是發配到邊疆。

皇帝發怒，追查。

丁斌，曾在胡惟庸家當差。

他供出：李存義等人，過去交通胡惟庸的事。

官府逮捕李存義父子，審問。

供詞，牽連到李善長。

供詞說：胡惟庸多次透過人遊說。

李善長，起初驚罵。

最後歎道：「我老了，我死以後，你們自己去做吧。」

另一邊，是陸仲亨。

吉安侯陸仲亨等人，因為被指為胡惟庸的同黨，下獄。

五月，封績被抓去審問。

問出他的供述。叛逆的陰謀，越發明顯。

李善長的家奴盧仲謙，告發李善長和胡惟庸往來。

陸仲亨的家奴封帖木，告發陸仲亨，和唐勝宗、費聚、趙庸三位侯爵，與胡惟庸共同謀反。

皇帝發怒。肅清逆黨。

《明史》說：「詞所連及坐誅者三萬餘人」。（這個數字，見〈對不上的地方〉第 6 項）

並編了《昭示奸黨錄》，公告天下。（書名，見〈對不上的地方〉第 7 項）

李善長的罪名，是「知逆謀不發舉，狐疑觀望懷兩端」。

意思是，知道謀反，卻不檢舉，猶豫觀望。

正好，有人說天象有變。

占卜的結果，是該移動大臣。

於是，李善長連同他的妻子、女兒、弟弟、侄子等家口，七十多人，都被殺。

同時，以胡惟庸黨被殺的，還有陸仲亨、唐勝宗、費聚、趙庸等多位侯爵。

五、之後：從上書到祖制

李善長死的隔年，虞部郎中王國用，上書。

他說：李善長已經是第一功臣。

就算幫胡惟庸成事，也不過，還是第一功臣、封王、娶公主而已。

難道還能比今天更高？

傳末說：太祖看了這封書，竟然也沒有怪罪他。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靖寧侯葉昇，被指為胡惟庸的同黨，被處死。

這是本紀裡，最後一條明確寫「坐胡惟庸黨」的處死。

洪武二十六年九月，朱元璋下詔，赦免「胡惟庸、藍玉餘黨」。

詔書說：藍玉作亂，被族誅的有一萬五千人。

從今以後，胡黨、藍黨，一律赦免，不再追究。

案子，才收了尾。

洪武二十八年六月，朱元璋對群臣說：

他罷了丞相。設府、部、都察院，分頭處理政務。

以後的皇帝，不許再設丞相。

臣下敢請求設的，從重處置。

《皇明祖訓》有一條罰則，更重：請求設丞相的人，凌遲處死，全家處死。

祖訓還在〈祖訓首章〉的日本國底下，注了一句：

「暗通奸臣胡惟庸，謀為不軌，故絕之」。

意思是，暗中勾結奸臣胡惟庸，圖謀不軌，所以斷絕往來。

日本，就是洪武十九年林賢案裡，那個被說成勾結的對象。

這個罪名，也寫進了家法。

尾聲：其反狀猶未盡露

胡惟庸案，留下一個很確定的結果：丞相的位子，沒有了。

本紀、職官志、祖訓，都這樣寫。

另一件事，不一樣。

謀反的罪名，大半是他死後，一項一項出現的。

在他被殺之前，有人遞過彈文，被駁回。

然後，才有林賢，有封績，有李善長，有那麼多侯爵。

《明史》自己寫下那句話：「其反狀猶未盡露」。

這份整理讀到哪裡為止：

• 這篇只用〈胡惟庸案〉事件圖的第 0 分頁寫成，沒有另外查史料。出處的原文在圖上，這篇不附。
• 據 2026 年 10 月 22 日的版本。圖或事件頁改了，這篇不會跟著改。
• 標〔推論〕的句子，都不是史料直接寫的。

圖上還有時間軸、人物關係圖、因果與決策圖、人物泳道圖、史料對照卡，想追問，去圖上看。

對不上的地方

上面的故事，每一處只講了一個版本。這裡把各書寫得不一樣的地方，一項一項列出來。

1. 彈文是哪一年遞的？

原文：傳裡沒有標年份。下一句寫韓宜可洪武九年調出去。

推論：所以，這件事在洪武九年之前。〔推論〕

要打折的地方：傳裡沒有標年份，這是事件頁讀前後兩句得到的推論。

2. 汪廣洋為什麼死？

《太祖本紀》：只有一句，十二月，汪廣洋貶廣南，賜死。沒有寫原因。

《汪廣洋傳》：涂節說，劉基是被胡惟庸毒死的。皇帝問汪廣洋，知不知情。他答「沒有」。皇帝責他互相包庇欺瞞，貶往廣南，在太平被賜死。

《胡惟庸傳》：把他的死，接在占城事之後。另外寫了他的妾陳氏，原是被官府沒收的罪官之女。皇帝為此怒問：文臣怎麼可以得到這種女子？命法司查問。胡惟庸和六部的長官、屬官，都該定罪。

推論：《胡惟庸傳》把占城事寫在前面，汪廣洋之死寫在後面，讀起來像占城事牽出了汪廣洋之死。〔推論〕

要打折的地方：原文沒有說占城事就是汪廣洋被殺的原因。哪一個才是皇帝殺他的理由，事件頁不判斷。

3. 涂節說劉基被毒死，說了幾次？

《汪廣洋傳》：放在十二月。

《劉基傳》：接在上變裡，也就是隔年正月。

推論：涂節十二月說劉基被毒死，隔月又上變，兩件事像是同一個人先後兩次出手。〔推論〕

要打折的地方：原文只寫兩件事，沒有說兩者的關係。他可能說過兩次，事件頁不判斷。

4. 罷中書省，和什麼事連在一起？

這一項有兩個推論，分開寫。

第一個推論。

原文：《太祖本紀》把罷中書省，和改大都督府為五軍都督府，寫在同一條裡。

事件頁的推論：這一年，拆開的除了丞相，還有大都督府的軍權。〔推論〕

要打折的地方：這是事件頁自己的說法。原文沒有解釋這兩件事的關係。

第二個推論。

原文：洪武九年，中書省先汰了平章政事和參知政事。洪武十三年，才罷中書省。

事件頁的推論：前後相接，讀起來像削相早就開始了。〔推論〕

要打折的地方：原文沒有說，九年的削減，和十三年的罷中書省，是同一個圖謀。這是把兩處並排後的推論。

5. 宋濂：兩個版本，兩個死年

兩份材料都說，皇帝想殺他，皇后出面求情，改為安置茂州。

《明史》：宋濂的長孫宋慎，被認定是胡惟庸的同黨。皇后和太子，極力營救。

《國初事蹟》：孫子叫宋子衛。皇后勸說：「何況宋濂退休在家，一定不知情」。沒有提到太子。

死年也有兩種寫法：

《太祖本紀》：同年九月，「道卒」。死在路上。

《宋濂傳》：「其明年，卒於夔〔音同：葵〕」。隔年，死在夔州，七十二歲。

事件頁並列，不判斷。

6. 「三萬餘人」，是怎麼數的？

這個數字，沒有說明是怎麼數的。整理者讀到三個數字：

《胡惟庸傳》：「詞所連及坐誅者三萬餘人」。指胡惟庸案，供詞牽連而被處死的人。

《刑法志二》：把胡惟庸、藍玉兩案合在一起，寫「株連死者且四萬」。

藍玉案的詔書：藍玉案「族誅者萬五千人」。

三個數字，加不起來，也都沒有說誰數的。

7. 《昭示奸黨錄》，是一本還是三本？

三份材料的名字寫法不同。有的寫《昭示奸黨錄》，有的寫《昭示奸黨三錄》。

是一本，還是三本？事件頁不判斷。

附：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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