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

讀法：金色底線可以點，連到站內別頁；灰色細線是人名、事件、制度、著作的名字，這裡沒有頁可以點。

簡介

鄭和是明代航海家、外交家與宦官，本姓馬，回族出身。永樂三年起，他七度率領當時世界規模最大的船隊出使西洋，遠抵東非沿岸，比哥倫布首航早了近九十年。其航行既是明初國力的展示，也是中國古代官方遠洋活動的最後高峰。

基本資訊

• 生卒：1371年 – 1433年（虛歲63）（1371 是吳晗 1936 年的估算，原文寫「約」，依據是他推鄭和在洪武十四年被俘時「十歲以內」；〈馬公墓誌銘〉沒有寫他的生年；卒年另有1435年一說，見下）

• 本名：馬和，小字三寶（一作三保）；永樂二年賜姓鄭

• 籍貫：雲南昆陽州（今雲南昆明晉寧區）

• 身份：航海家、外交家；內官監太監（正四品），下西洋欽差總兵正使

核心成就

• 七下西洋，遠通異域：自1405年至1433年七次出使，《明史》本傳記「先後七奉使，所歷凡三十餘國」。首航所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廣十八丈者六十二」，將士卒「二萬七千八百餘人」。船隊遠抵波斯灣、紅海與東非沿岸，是為前近代規模最大的一系列遠洋航行。惟寶船尺寸歷來聚訟，詳見篇末。

• 奉命蹤跡建文帝：《明史》本傳直書其出使的動機之一為「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蹤跡之」——尋訪建文帝下落非後世附會，而是正史明載。此與朱棣遣胡濙暗訪十餘年互為表裡，反映他始終不確信建文帝已死（見靖難之役）。

• 經略朝貢，宣威海外：以外交而非征服為主要手段，冊封諸國、調解糾紛、護航貿易，使明朝的朝貢體系一舉擴及印度洋各邦，滿剌加（麻六甲）等國因之成為明朝在南洋的重要據點。惟「和平外交」一語有辯——其出使始終以武力為後盾，二十八年間三度用兵（擒舊港陳祖義、錫蘭山國王亞烈苦奈兒、蘇門答剌前偽王之子蘇幹剌，本傳寫「其前偽王子蘇幹剌者」），詳見下「官修史書的沉默」。

• 靖難立功，得賜鄭姓：《明史》本傳僅記其「初事燕王於藩邸，從起兵有功」，未載鄭村壩之役，亦未記賜姓經過。「鄭村壩力戰」「永樂二年明成祖親書『鄭』字賜姓」諸說出自他書，非本傳所有。

• 留存航海文獻：其航程所遺《鄭和航海圖》（《自寶船廠開船從龍江關出水直抵外國諸番圖》）以及長樂〈天妃靈應之記碑〉，為研究前近代亞洲航海技術與海洋交通的第一手材料。

歷史影響

鄭和船隊在造船、導航與遠洋組織上的成就，代表了前近代中國海洋能力的極致。然其航行以宣揚國威與朝貢外交為目的，未如後來的歐洲航海那般轉化為殖民與貿易擴張；隨著明廷財政轉緊與海禁政策抬頭，下西洋於宣德年間告終，官方遠洋活動自此中絕。他在東南亞華人社群中被奉為「三保公」，各地立廟祭祀至今，是中國海洋記憶中最具象徵性的人物。

本頁在 明代宦官權力的依附性〈界內而非為禍〉 中是界內對照而非例證：他的權力與王振、曹吉祥同屬一種形式——由皇命授予、非職官所定，故人存而政行、人亡而職不傳，航行遂於宣德以後告終。該篇引他，正為說明那個命題論的是權力的依託形式，與掌權的人是善是惡無關。

官修史書的沉默

七下西洋歷二十八年，是明代最大的一樁盛事，明代官修諸書卻幾乎不書其事：《明太宗實錄》二百七十四卷僅十四則提及，《明宣宗實錄》僅兩則；《明太宗寶訓》《明仁宗寶訓》《明宣宗寶訓》俱無一語及之；景泰《歷代君鑑》同樣沒有隻字，正統《五倫書》的〈君道〉篇列舉成祖善政，也沒有片語提到（許振興只查了〈君道〉篇，其餘各篇本頁不知）。

這不是史料匱乏所致——成化年間憲宗詔索「鄭和出使水程」時，兵部庫中猶存其檔（後傳為車駕郎中劉大夏所匿，斥之為「敝政」，見嚴從簡《殊域周咨錄》）。真正的原因在皇明祖訓：朱棣援祖訓「靖難」得國，行事必須處處標榜「法祖」，而祖訓〈祖訓首章〉「不征諸夷」條明誡「吾恐後世子孫，倚中國富強，貪一時戰功，無故興兵」——以武力為後盾的遠航，在祖訓裡找不到授權。故成祖親征漠北、討安南可大書於實錄（祖訓明言「胡戎……必選將練兵，時謹備之」），下西洋卻不能（許振興〈《皇明祖訓》與鄭和下西洋〉）。下西洋在祖訓裡沒有位置，於是在實錄裡也沒有位置（見 一手史料的沉默〈集體沉默〉）。

另有一說：下西洋是「太祖制訂、成祖承襲」的和平外交方針之延續（鄭一鈞等）。兩說對立，關鍵分歧在於祖訓的「不征」究竟是普世的和平主義，還是分區的成本計算——本站依原文取後者（見皇明祖訓頁〈常見誤解三〉），故從許說，但不以之寫死。

歷史評價

這一節分兩層寫：先引史書原句（逐字引文，後面附白話），再寫本頁自己的判斷。下西洋的經過、動機，和官修史書為什麼幾乎不書，前面各節已經寫得很細，這一節只談史家怎麼評他，不重述。

引的書是《明史》〈宦官傳〉，清朝官修。這一篇有兩種話，要分開看：傳首的序談的是整類宦官，不是專門對鄭和說的；鄭和傳末有一段總結，談的是他的事業。兩種話都沒有直接評他的為人。

本頁用一句話概括他：奉皇命七下西洋、三度用兵，《明史》把這份盛事和耗費並排寫，卻沒有評他為人的宦官。這句是本頁的判斷，依據在下面四項。

①個性：傳沒有評他的脾氣，只記了一件臨機的處置。 傳記他在錫蘭山遇到的事：「亞烈苦柰〔音同：耐〕兒誘和至國中，索金幣，發兵劫和舟」（亞烈苦柰兒把鄭和引到國中，索要金銀錢幣，派兵去劫鄭和的船）。接著：「和覘〔音同：沾〕賊大眾既出，國內虛，率所統二千餘人，出不意攻破其城，生擒亞烈苦柰〔音同：耐〕兒及其妻子官屬」（鄭和看出敵人的大軍已經出動，國內空虛，就率領手下兩千多人，出其不意攻破那座城，活捉亞烈苦柰兒和他的妻子、官屬）。

本頁的判斷：這兩句記的是他遇到劫船時的處置，是記事，不是對他性格的評語。傳裡沒有一句講他脾氣好壞，也沒有講他謹慎還是果敢，所以個性本身寫不到，只能寫到傳記下了這一件臨機的事。三次用兵的整體見〈核心成就〉。

②品德：傳對他沒有品德層面的話，序的總評是對整類宦官說的。 傳記他處置舊港酋長陳祖義：「祖義詐降，而潛謀邀劫。和大敗其眾，擒祖義，獻俘，戮於都市」（陳祖義假裝投降，暗地裡卻打算攔路劫掠。鄭和大敗他的部眾，擒住陳祖義，獻上俘虜，在都城的市集處死）。這一段是記事。

傳首的序是另一種話：「雖間有賢者，如懷恩、李芳、陳矩輩，然利一而害百也」（雖然偶爾也有賢明的人，像懷恩、李芳、陳矩這些人，可是整體來說，利處一分，害處百分）。

本頁的判斷：序的這句是對整類宦官下的總評。它點名的賢者只有三個人，沒有鄭和；但序也沒有把他歸到害的一邊，傳裡同樣沒有一句稱他賢或不賢。所以品德只能寫成傳沒有評。

③修養：傳只寫到出身，序講的內書堂不能直接套在他身上。 傳寫他的出身：「鄭和，雲南人，世所謂三保太監者也。初事燕王於藩邸，從起兵有功。累擢太監」（鄭和是雲南人，就是世人說的三保太監。起初在燕王的王府侍奉，跟著起兵有功，一路升到太監）。序說宦官讀書的來由：「後宣宗設內書堂，選小內侍，令大學士陳山教習之，遂為定製」（後來宣宗設立內書堂，挑選年幼的內侍，叫大學士陳山教他們，從此成為定例），又說結果是「用是多通文墨，曉古今，逞其智巧，逢君作奸」（所以宦官多半通曉文字、熟悉古今，卻把智巧用在逢迎君主、作奸上）。

本頁的判斷：內書堂是宣宗設的，而傳記他永樂三年就奉命下西洋，所以序說宦官「多通文墨」的緣由，不能直接當成他的學養。這是本頁對時間先後的讀法，序沒有點他的名。傳沒有寫他讀過什麼書，所以這一項寫不到學養。

④歷史貢獻：功與耗費並排寫，「盛事」是民間的說法。 傳末的總結：「和經事三朝，先後七奉使」（鄭和經歷三個朝代，前後七次奉命出使）；「所取無名寶物，不可勝計，而中國耗廢亦不貲〔音同：資〕」（取回的名目不明的寶物數不清，而中國為此耗費、損失的也不少）。說到後來：「自宣德以還，遠方時有至者，要不如永樂時，而和亦老且死」（宣德以後，遠方還時常有人來，但總比不上永樂年間，而鄭和也老了、死了）。最後一句：「自和後，凡將命海表者，莫不盛稱和以誇外番，故俗傳三保太監下西洋，為明初盛事雲」（鄭和之後，凡是奉命出使海外的人，沒有不盛讚鄭和來向外邦誇耀的，所以民間流傳三保太監下西洋是明初的盛事；句末的「雲」等於「云」，是語尾助詞）。

傳記到永樂九年獻俘之後，另有一句談當時的形勢：「是時，交阯已破滅，郡縣其地，諸邦益震讋〔音同：哲〕，來者日多」（當時交阯已經被攻破，設成郡縣，各國更加震懾，來朝的一天比一天多）。序則把他的出使放進永樂朝宦官受委任的事裡：「三年，遣太監鄭和帥舟師下西洋」（永樂三年，派太監鄭和率領船隊下西洋），並總結：「蓋明世宦官出使、專征、監軍、分鎮、刺臣民隱事諸大權，皆自永樂間始」（明朝宦官出使、專門征討、監軍、分鎮、偵察臣民隱私這些大權，都從永樂年間開始）。

本頁的判斷：傳把「所取無名寶物，不可勝計」和「中國耗廢亦不貲〔音同：資〕」放在同一句，得與耗並排，沒有說哪一邊重。「盛事」是傳記下的「俗傳」，句子的主詞是民間，不是史臣自己下的結論，這是本頁的讀法。序把他的下西洋放進宦官受委任的權力之一，但序的結論（利一而害百）是對整類人說的，傳末那段才是專談他的事業。兩邊並列，本頁不選邊。官修史書為什麼幾乎不書這件事，見〈官修史書的沉默〉。

過世原因

《明史》本傳既不記其生年，亦不記卒年、卒地，僅以「和亦老且死」五字帶過。 據他書之說，1433年（宣德八年）第七次下西洋歸途中，鄭和病逝於印度西海岸的古里（今卡利卡特），船隊由王景弘率領返航（許振興也採這一說）。但這一說有人反對：維基百科記陳平平依《大明都知監太監洪公壽葬銘》認為，死在古里的是副使洪保，鄭和並未前往。這份銘文有網路轉錄本可讀（簡體，有錯字，不是拓片或整理本），全文沒有「鄭和」二字，記的是洪保自己「至宣德庚戌，升本監太監，充正使使海外。航海七度西洋，由占城至爪哇，過滿剌加、蘇門答剌、錫蘭山及柯枝、古里」；所以銘文本身沒有說鄭和沒去古里，那是陳平平的推論，他怎麼推，本頁沒讀到他的論文。另有1435年（宣德十年）一說：吳晗 1936 年寫鄭和「最後一次之出使為宣德五年(一四三〇)，不久即老死，則其生卒年約為(1371—1435 A.D.)」，這是估算，沒有提到南京守備。說他1433年回國後繼續當南京守備、1435年死在南京的，是 Mills 1970 年英譯馬歡《瀛涯勝覽》的導論，他注的是徐玉虎《鄭和評傳》（1958）與伯希和1933年的論文，這兩份本頁都沒讀到。《明宣宗實錄》宣德十年正月甲戌的敕，南京守備列的是襄城伯李隆與太監王景弘，沒有鄭和，這不能證明他已死，只說明那時他不在守備名單上，也就跟「繼續當南京守備」對不上（殆知閣簡體電子文，未對書影）。南京牛首山有鄭和墓，本傳亦未及之；維基百科記有學者認為只是衣冠塚（康熙《江寧縣志》稱「賜葬衣冠處」），也有人主張葬在宏覺寺塔地宮，迄今莫衷一是。

關鍵年份

• 1371年：生於雲南昆陽州回族馬氏之家。這是通行說法，不是史書確載。父親的〈故馬公墓誌銘〉（李至剛撰，永樂三年）我讀了全文：只說鄭和是馬哈只的次子，沒有寫他的生年。1371 是吳晗 1936 年在〈十六世紀前之中國與南洋〉推的：他比附明初俘虜幼童、閹割入宮的例子，認為鄭和是洪武十四年定雲南時被俘的，「初侍燕王時其年當在十歲以內」，所以估生年約 1371。

• 約1381至1382年：明軍進攻雲南，鄭和被俘入宮，後為宦官，入燕王朱棣藩邸。維基百科記為1381年、十歲、被藍玉掠至南京、父親遇害，都沒附出處；〈故馬公墓誌銘〉只記他父親馬哈只卒於「洪武壬戌七月初三」（洪武十五年，1382年），享年三十九，沒寫死因，也沒寫鄭和何時入宮，所以「1381年」與「遇害」兩處對不上，本頁不寫死。

• 1399–1402年：靖難之役，從燕王起兵有功。鄭村壩立功之說不見於《明史》本傳。

• 1404年：永樂二年賜姓「鄭」，升內官監太監。本傳未記賜姓經過。

• 1405年：永樂三年首次出使西洋，船隊自蘇州劉家港啟航。

• 1430年（宣德五年）六月：受命第七次出使，《明史》記其與王景弘「歷忽魯謨斯等十七國而還」。1431年啟航，1433年返。

• 1433年：一說卒於歸途中的古里（卒年另有1435年說，古里說也有人反對，見〈過世原因〉；《明史》本傳不記卒年卒地），南京牛首山有墓（一說僅衣冠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