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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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征安南是明朝出兵安南（今越南北部）、把它改成交阯〔音同：止〕郡縣，二十年後又放棄的一連串戰事。安南的權臣黎季犛殺了陳氏國王、自立為王；永樂四年（1406），安南又在芹站伏殺明朝護送回國的陳天平。成祖於是派朱能、沐晟、張輔分兩路出兵，第二年擒獲黎季犛父子。出兵時的詔書說抓到罪人之後要「立陳氏子孫賢者」，結果說找不到陳氏後人，改設交阯布政司。之後交阯接連起事：先是簡定、陳季擴，張輔第三次出兵才平定；永樂十六年（1418）黎利起兵，打到宣德二年（1427），柳升的援軍在倒馬坡覆沒，王通與黎利盟誓退兵，宣宗接受黎利立陳氏後人的請求，下詔撤回官吏軍民。本頁依據《明史》卷321〈安南傳〉、卷154〈張輔傳〉等列傳、本紀卷6 到卷9，與《明史紀事本末》卷22〈安南叛服〉，另對《明宣宗實錄》宣德二、三年的幾條。

基本資訊

• 時間：永樂四年（1406）七月辛卯出兵 – 宣德二年（1427）十月戊寅王通與黎利盟誓、放棄交阯

• 地點：安南（明朝改稱交阯，今越南北部）；明軍從廣西憑祥、雲南蒙自兩路進入

• 參戰方：明軍（成祖、仁宗、宣宗三朝；主將先後為朱能、張輔、沐晟、李彬、陳智、王通、柳升）vs. 安南（先是黎季犛、黎蒼父子；平定後是簡定、陳季擴；最後是黎利）

• 兵力：史載數字各卷不同。〈張輔傳〉寫明軍「十八將軍，兵八十萬」；《明史紀事本末》列出二十五位將軍，又寫增派四川兵七萬五千給沐晟，沒有寫總數。安南一方，〈安南傳〉寫「水陸兵號七百萬」，〈張輔傳〉寫「兵眾七百萬」，《明史紀事本末》寫「號二百萬」。這些都是號稱的數字。

• 結果：明軍先勝，永樂五年（1407）擒黎季犛、設交阯布政司；宣德二年放棄交阯，宣德三年（1428）裁撤交阯布政司

• 相關人物：朱棣、張輔、黎季犛、黎利、王通、朱瞻基

背景

• 洪武年間的安南：〈安南傳〉寫洪武元年（1368）年底太祖派人去招諭，安南國王陳日煃遣使來朝，太祖封他為安南國王。之後陳氏國內接連有人逼死、廢掉國王，明朝雖然不滿，仍然接受朝貢。

• 黎季犛篡位：國相黎季犛先廢殺國王陳日煒，建文元年（1399）又殺國王陳日焜，再殺了接著立的陳顒，以及還在襁褓中的幼主，「大殺陳氏宗族而自立」（大肆殺害陳氏宗族，自己當了國王）。他改姓名為胡一元，把兒子黎蒼改名胡𡗨，國號大虞，不久自稱太上皇，把王位傳給黎蒼。〈安南傳〉寫「朝廷不知也」（明朝並不知道）。

• 騙得封號：永樂元年（1403）黎蒼以「權理安南國事」的名義上表，說陳氏後嗣已絕，自己是陳氏的外甥。禮部起疑，成祖派人去問安南的陪臣父老，父老的回表跟黎蒼說的一樣，成祖就在同年封黎蒼為安南國王（本紀卷6、〈安南傳〉）。

• 陳天平與裴伯耆來告：永樂二年（1404）八月，自稱陳氏後人的陳天平來到明朝（本紀卷6），〈安南傳〉寫他是老撾〔音同：抓〕送來的；安南故臣裴伯耆也到京城告狀，請求出兵，自比春秋時哭秦庭求救的申包胥（〈安南傳〉）。當年十二月（《明史紀事本末》）安南的賀正旦使者來朝，成祖讓他們見陳天平，〈安南傳〉寫使者「皆錯愕下拜，有泣者」（都驚愕地下拜，有人哭了）。成祖對侍臣說：「一國皆罪人也，朕烏能容。」（整個國家都是罪人，我怎麼能容忍。）

• 芹站伏殺陳天平：永樂三年（1405），黎蒼遣使謝罪，請迎陳天平回國奉為國主，成祖答應了，派都督黃中、呂毅帶兵護送（本紀卷6），〈安南傳〉寫兵五千。永樂四年三月丙午，護送的隊伍走到芹站，安南伏兵殺了陳天平，前大理卿薛嵓（〈張輔傳〉作薛悤）同死，黃中等人退回（本紀卷6）。〈張輔傳〉寫「帝大怒」，決定出兵。

經過

• 永樂四年（1406）七月：出兵：①任命。七月辛卯，朱能為征夷將軍，沐晟、張輔為副，分道討安南；兵部尚書劉儁（儁，「俊」的異體字）參贊軍務，黃福、陳洽督運糧餉（本紀卷6）。〈安南傳〉與《明史紀事本末》寫沐晟為左副將軍、張輔為右副將軍，朱能、張輔一路出廣西，沐晟一路出雲南。②出兵的名義。同日的詔書說：「惟黎季犛父子首惡必誅，他脅從者釋之。罪人既得，立陳氏子孫賢者。」（只有黎季犛父子是首惡，一定要殺；其他被脅迫跟從的人放過。抓到罪人之後，立陳氏子孫中賢能的人。）（本紀卷6）③朱能病死。十月戊子朱能死在軍中，張輔代領他的部隊（本紀卷6）。〈朱能傳〉寫他走到龍州時死在軍中，年三十七；〈安南傳〉寫是病死。

• 永樂四年十二月：多邦城與東、西二都：①安南的防線。〈張輔傳〉寫安南沿宣江、洮江、沲江、富良江四條江的南北岸立柵，在多邦隘築城，「城柵橋艦相連九百餘里」（城、柵、橋、船連綿九百多里），打算憑險拖垮明軍。②夜襲多邦城。〈張輔傳〉寫張輔夜裡四更派都督黃中帶敢死之士越過兩道壕溝，用雲梯爬城；都指揮蔡福先登，號角一響，上萬支火炬一齊舉起，城下的兵鼓噪跟進，攻進城裡。安南兵趕著象出戰，張輔把畫的獅子蒙在馬上去衝，再用神機火器夾擊，象都掉頭逃跑。③連下二都。本紀卷6 寫十二月丙申拔多邦城，隔天（丁酉）攻克東都，再過六天（癸卯）攻克西都，安南兵逃入海中。〈張輔傳〉寫黎季犛燒了宮室倉庫逃入海。

• 永樂五年（1407）正月到五月：擒黎季犛父子：①木丸江、富良江。正月己巳張輔在木丸江大敗安南兵，三月辛巳在富良江大破安南兵（本紀卷6）。〈張輔傳〉寫富良江一戰「馘斬數萬，江水為赤」（殺了幾萬人，江水都紅了）。②擒獲。本紀卷6 寫五月甲子「張輔擒黎季犛、黎蒼獻京師，安南平」。各卷寫的地點與擒獲的人不一樣，見〈常見誤解〉。

• 永樂五年六月：設交阯布政司：①找不到陳氏後人。〈安南傳〉寫張輔訪求陳氏子孫，一千一百二十多位耆老到軍門說：「陳氏為黎賊殺盡，無可繼者。安南本中國地，乞仍入職方，同內郡。」（陳氏被黎賊殺光了，沒有可以繼承的人。安南本來是中國的地方，請照舊列入版圖，跟內地的郡縣一樣。）②改安南為交阯。六月癸未，成祖以安南平定詔告天下，設交阯布政司（本紀卷6）。〈安南傳〉寫同時設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由黃福以尚書兼管布政、按察兩司；要害的地方都設衛所。黃福上疏請開中積鹽，讓商人運糧來，以充實軍糧（〈黃福傳〉）。③獻俘。九月乙卯成祖在奉天門受安南俘虜（本紀卷6）。④封賞。永樂六年（1408）六月丁亥張輔、沐晟回京，七月癸丑論功，張輔進封英國公，沐晟進封黔國公（本紀卷6）。

• 永樂六年到十二年（1408–1414）：簡定與陳季擴：①簡定起事。簡定是陳氏的舊官，先投降明朝，又逃走起事。永樂六年八月乙酉，本紀卷6 記「交阯簡定反」。十二月丁酉，沐晟在生厥江與簡定交戰，大敗，劉儁、都督僉事呂毅、參政劉昱戰死（本紀卷6）。②張輔第二次出兵。永樂七年（1409）張輔再度出兵（本紀卷6）。這時簡定退稱上皇（〈安南傳〉作太上皇，〈張輔傳〉作越上皇），另立陳季擴為帝。陳季擴遣使自稱陳氏後人，請求封爵；〈張輔傳〉寫張輔說：「向者遍索陳王後不應，今詐也。」（先前到處找陳王的後人都沒有回應，現在這是詐騙。）〈安南傳〉寫他把使者斬了。十一月戊寅張輔在美良擒獲簡定，送京城處死（本紀卷6）。③陳季擴假降。永樂八年（1410）張輔奉召回朝，陳季擴請降，成祖授他交阯右布政使，本紀卷6 寫「季擴不受命」。④張輔第三次出兵。永樂九年（1411）正月張輔又出兵，與沐晟會討（本紀卷6）。之後幾年在月常江、神投海、愛子江接連打勝；愛子江一戰安南兵用象陣，〈張輔傳〉寫張輔叫士卒「一矢落象奴，二矢射象鼻」（第一箭射下馭象的人，第二箭射象鼻），象掉頭奔回，踩亂了自己的陣。⑤擒陳季擴。陳季擴逃到老撾，張輔派都指揮師祐追進老撾。永樂十二年（1414）三月癸未，本紀卷7 記「張輔俘陳季擴于老撾以獻，交阯平」。〈張輔傳〉寫張輔「三定交南」。

• 永樂十三年到二十二年（1415–1424）：黎利起兵：①張輔離開，換人鎮守。永樂十三年四月張輔奉命鎮守交阯，十四年召回；十五年二月改由豐城侯李彬鎮守（本紀卷7）。②起事的原因。〈安南傳〉寫中官馬騏到交阯採辦，「大索境內珍寶，人情騷動」（在境內大肆搜刮珍寶，人心不安），大軍一撤，各地紛紛起事。〈安南傳〉把黎利列在這一波裡：俄樂巡檢黎利與車三、潘僚等人，「亦乘機作亂」（也趁機作亂）。〈張輔傳〉講陳季擴那幾年時也寫到，交人「苦中國約束，又數為吏卒侵擾」（苦於明朝的管束，又屢次被官吏士卒侵擾）。③黎利。黎利原本在陳季擴手下當金吾將軍，後來歸順明朝，被任命為清化府俄樂縣的巡檢，〈安南傳〉寫他「邑邑不得志」（鬱鬱不得志）。永樂十六年正月甲寅，本紀卷7 記「交阯黎利反」。他自稱平定王，打不過就逃進老撾，明軍一撤又出來。④李彬死在交阯。永樂二十年（1422）正月壬申，李彬死在交阯（本紀卷7），由陳智接替。〈安南傳〉寫永樂十九年秋，其他起事的人都已被平定，只有黎利抓不到。

• 永樂二十二年到宣德元年（1424–1426）：招撫失敗：①仁宗即位，罷採辦。永樂二十二年八月丁巳仁宗即位，罷交阯採辦（本紀卷8）。九月丙子召黃福回京（本紀卷8），由陳洽接掌交阯的布政、按察兩司。②以官職招撫。〈安南傳〉寫中官山壽說他跟黎利交情好，去勸一定能讓他來歸，皇帝派他帶敕書授黎利清化知府（〈安南傳〉把這件事排在仁宗即位之後）；黎利拿到敕書，「無降意」（沒有投降的意思）。③茶籠州之敗。宣德元年（1426）三月己亥，陳智、方政在茶籠州被黎利打敗，乂〔音同：義〕安知府琴彭戰死（本紀卷9）。〈安南傳〉寫陳智與方政不和，山壽一心招撫，所以屢敗。四月乙丑，宣宗改派成山侯王通為征夷將軍，陳智、方政革職（本紀卷9）。④寧橋之敗。十一月乙未，王通在應平被黎利打敗，陳洽戰死（本紀卷9）。〈陳洽傳〉寫陳洽對諸將說地勢險惡，恐怕有伏兵，應該先停下來偵察，王通不聽，渡河陷進泥濘，伏兵四起；陳洽負傷墜馬，說「吾為國大臣，食祿四十年，報國在今日，義不茍生」（我是國家大臣，吃了四十年俸祿，報國就在今天，按道義不能苟且偷生），殺了幾個敵兵後自刎。〈王通傳〉寫王通在應平的寧橋中伏，「軍大潰，死者二三萬人」（大軍潰散，死了兩三萬人）。⑤再派援軍。十二月乙酉，宣宗派柳升從廣西、沐晟從雲南兩路出兵（本紀卷9）。

• 宣德二年（1427）：棄交阯：①王通不追。二月乙丑黎利攻交阯城，王通擊敗他（本紀卷9）。〈王通傳〉寫諸將請乘勝追擊，王通「猶豫三日不出」（猶豫了三天不出兵），黎利重新站穩。②昌江陷落。四月庚申黎利攻下昌江，都指揮李任等人戰死（本紀卷9）。〈李任傳〉寫他守了九個多月。③王通許和。四月己巳王通答應黎利講和（本紀卷9）。〈安南傳〉寫按察使楊時習反對：「奉命討賊，與之和，而擅退師，何以逃罪！」（奉命討伐叛賊，卻跟他講和，還擅自退兵，怎麼逃得了罪！）王通厲聲斥責他，其他人就不敢說話了。④倒馬坡。九月乙未，柳升的軍隊走到倒馬坡遇伏，柳升戰死（本紀卷9）。〈柳升傳〉寫他連勝之後輕敵，帶一百多騎先過橋，橋忽然斷了，後隊過不來，伏兵四起，他陷進泥濘中鏢而死；隨後全軍覆沒。沐晟走到水尾，聽說王通已經議和，也退兵了（〈安南傳〉）。⑤盟誓。十月戊寅，本紀卷9 寫「王通棄交阯，與黎利盟」。〈安南傳〉寫柳升陷歿、後軍相繼覆沒之後，「通聞，懼甚」（王通聽說了，十分害怕），就召集軍民官吏，出下哨河，立壇與黎利盟誓，約定退兵。〈王通傳〉寫王通召集官吏軍民出城，設壇與黎利盟誓，約定退兵。⑥立陳暠的表文。黎利寫信給柳升，說找到了陳氏後人陳暠〔音同：搞〕，請明朝罷兵，立他為王。〈安南傳〉寫宣宗「心知其詐，欲藉此息兵」（心裡知道這是詐，想借這個機會停兵）。十一月乙酉，宣宗赦黎利，派侍郎李琦、羅汝敬去立陳暠為安南國王，「悉召文武吏士還」（把文武官吏、士兵全部召回）（本紀卷9）。⑦撤回。〈王通傳〉寫十二月王通令中官山壽等人走水路回欽州，自己帶步騎回廣西。〈安南傳〉寫詔書還沒到，王通已經放棄交阯；回到明朝的只有八萬六千人，被殺、被扣留的數不清。

結果與影響

• 交阯回到安南人手裡：宣德三年（1428），本紀卷9 寫閏四月庚戌王通等人因放棄交阯「下獄論死」（下獄、判死罪），〈安南傳〉寫宣宗最後沒有殺他們，長期關著等候處決。同年，〈職官志〉記「罷交址布政司，除兩京外，定為十三布政司」（裁撤交阯布政司，兩京以外定為十三個布政司），見明代地方官制。

• 陳暠的下落：宣德三年五月，黎利上表說陳暠已死，陳氏子孫都絕了，請求留守安南等候朝命（本紀卷9）。〈安南傳〉寫宣宗知道是詐，但找不到理由封黎利，又兩次派人去訪查陳氏後人。宣德六年（1431）六月，宣宗下詔讓黎利「權署安南國事」（代理安南國事）（本紀卷9）。

• 朝廷裡的兩派意見：〈安南傳〉寫宣宗即位時就跟楊士奇、楊榮談過交阯的事，想放棄；到了這時大學士楊士奇、楊榮力贊，只有蹇義、夏原吉反對。楊士奇、楊榮的理由是漢朝放棄珠崖郡，前代史書稱讚這件事，不算示弱（〈楊士奇傳〉；《明史紀事本末》寫明是漢元帝時）。各卷記的反對者不一樣，見〈常見誤解〉。

• 付出的代價：〈王通傳〉寫交阯內屬二十多年，「前後用兵數十萬，饋餉至百餘萬，轉輸之費不與焉」（前後動用的兵力有幾十萬，運去的糧餉上百萬，運輸的費用還不算在內）。〈楊士奇傳〉寫放棄交阯之後「歲省軍興巨萬」（每年省下大筆軍費）。

• 出兵前就有人反對：〈解縉傳〉寫成祖大發兵討安南時，解縉勸諫，成祖不聽；後來安南屢次反叛，設官不久又放棄，「悉如縉言」（全都跟解縉說的一樣）。

• 《明史》的評語：卷154 的贊語寫成祖出兵問罪，找不到陳氏後人才郡縣其地；之後「柳升以輕敵喪師，王通以畏怯棄地」（柳升因為輕敵而喪失軍隊，王通因為膽怯而放棄土地）；宣宗聽從老臣的意見放手，是因為交阯「得不為益，失不為損」（得到了沒有好處，失去了也沒有損失）。這是清朝修史的人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