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安南

洪武年間，安南國王陳日煃遣使來朝，太祖封他為安南國王。之後陳氏國內一再有人逼死、廢掉國王。國相黎季犛在建文元年（1399）殺了國王陳日焜，再殺了接著立的陳顒，以及還在襁褓中的幼主，自己當了國王。他改姓名為胡一元，也替兒子黎蒼改了姓名，國號大虞，不久自稱太上皇，把王位傳給黎蒼。〈安南傳〉說，明朝並不知道。

永樂元年（1403），黎蒼以代理國事的名義上表，說陳氏後嗣已絕，自己是陳氏的外甥。禮部起疑，成祖派人去問安南的陪臣父老，回表跟黎蒼說的一樣。成祖就在同年封黎蒼為安南國王。

永樂二年（1404）八月，自稱陳氏後人的陳天平來到明朝。安南的舊臣裴伯耆也到京城告狀，請求出兵。這年十二月，安南賀正旦的使者來朝，成祖讓他們見陳天平，使者都驚愕地下拜，有人哭了。成祖對侍臣說，整個國家都是罪人，他不能容忍。陳天平到底是不是陳氏後人，各卷說法不同，見對照卡。

永樂三年（1405），黎蒼遣使謝罪，請迎陳天平回國奉為國主。成祖答應了，派都督黃中、呂毅帶兵護送。永樂四年三月丙午，隊伍走到芹站，伏兵殺了陳天平，前大理卿薛嵓同死，黃中等人退回。動手的是誰，本紀與〈安南傳〉寫黎蒼，〈張輔傳〉寫黎季犛。〈張輔傳〉接著寫，皇帝大怒。

永樂四年七月辛卯，成祖任朱能為征夷將軍，沐晟、張輔為副，分兩路討安南：朱能、張輔一路出廣西，沐晟一路出雲南。同一天的詔書說，只有黎季犛父子是首惡，一定要殺；抓到罪人之後，立陳氏子孫中賢能的人。兵力各卷寫法不同，〈張輔傳〉寫明軍「兵八十萬」，都是號稱的數字，見對照卡。

十月戊子，朱能死在軍中，年三十七，張輔代領他的部隊。

安南沿四條江的南北岸立柵，在多邦隘築城，城、柵、橋、船連綿九百多里。張輔夜裡四更派人越過兩道壕溝，用雲梯爬城，蔡福先登，號角一響，上萬支火炬一齊舉起。安南兵趕著象出戰，張輔把畫的獅子蒙在馬上去衝，再用火器夾擊，象都掉頭逃跑。十二月丙申拔多邦城，隔天攻克東都，再過六天攻克西都，安南兵逃入海中。東都是哪一天攻下的，《明史紀事本末》寫作辛酉。

永樂五年正月己巳，張輔在木丸江大敗安南兵；三月辛巳在富良江大破安南兵，〈張輔傳〉寫這一戰殺了幾萬人，江水都紅了。五月甲子，本紀記張輔擒黎季犛、黎蒼獻京師，安南平定。實地抓人的，照《明太宗實錄》，是柳升部下的士兵王柴胡等人在奇羅海口一帶抓到黎季犛，隔天安南人武如卿在望高山抓到黎蒼；各卷的寫法見對照卡。

張輔照詔書訪求陳氏子孫。一千一百二十多位耆老到軍門說：陳氏被黎賊殺光了，沒有可以繼承的人；安南本來是中國的地方，請照舊列入版圖，跟內地的郡縣一樣。六月癸未，成祖以安南平定詔告天下，設交阯布政司。同時設都司、按察司，由黃福以尚書兼管布政、按察兩司，要害的地方都設衛所。設了多少府州縣，各卷數字對不上，見對照卡。

出兵時的詔書說的是立陳氏，設郡縣是擒獲黎季犛以後才做的。成祖當初是不是就打算吞併，各卷都沒有寫。〈解縉傳〉記，出兵時解縉就勸過，成祖沒有聽。

永樂六年（1408）六月，張輔、沐晟回京。七月癸丑論功，張輔進封英國公，沐晟進封黔國公。

設了郡縣之後，交阯接連有人起事推。〈張輔傳〉講陳季擴那幾年時寫到，交人苦於明朝的管束，又屢次被官吏士卒侵擾，常常起來依附叛軍，時而歸順時而反叛。

推原文沒有說是設郡縣造成交人起事；這是把設交阯與〈張輔傳〉講陳季擴那幾年的這句並排後的推論。

簡定是陳氏的舊官，先投降明朝，又逃走起事。永樂六年八月乙酉，本紀記交阯簡定反。十二月丁酉，沐晟在生厥江與簡定交戰，大敗，劉儁、呂毅、劉昱戰死。

永樂七年（1409），張輔再度出兵。這時簡定退稱上皇，另立陳季擴為帝。陳季擴遣使自稱陳氏後人，請求封爵，張輔說，先前到處找陳王的後人都沒有回應，現在這是詐騙。十一月戊寅，張輔在美良擒獲簡定，送京城處死。

永樂八年（1410）張輔奉召回朝，陳季擴請降，成祖授他交阯右布政使，他不受命。永樂九年正月張輔第三次出兵，與沐晟會討。愛子江一戰安南兵又用象陣，張輔叫士卒第一箭射下馭象的人，第二箭射象鼻，象掉頭奔回，踩亂了自己的陣。陳季擴逃到老撾，張輔派人追進去。永樂十二年三月癸未，本紀記張輔俘陳季擴獻京師，交阯平定。

永樂十三年四月，張輔奉命鎮守交阯，十四年召回；十五年二月改由豐城侯李彬鎮守。中官馬騏到交阯採辦，在境內大肆搜刮珍寶，人心不安，大軍一撤，各地紛紛起事。〈安南傳〉把黎利列在這一波裡，他也趁機作亂。

黎利原本在陳季擴手下當金吾將軍，後來歸順明朝，被任命為俄樂縣的巡檢，鬱鬱不得志。永樂十六年正月甲寅，本紀記交阯黎利反。他自稱平定王，打不過就逃進老撾，明軍一撤又出來。永樂二十年正月壬申，李彬死在交阯，由陳智接替；李彬是死在任上還是被召回，《明史紀事本末》寫法不同。〈安南傳〉寫永樂十九年秋，其他起事的人都已平定，只有黎利抓不到。

永樂二十二年八月丁巳，仁宗即位，當天停罷西洋寶船與雲南、交阯的採辦。九月丙子召黃福回京，由陳洽接掌交阯的布政、按察兩司。黃福在交阯待了幾年，〈黃福傳〉與《明史紀事本末》差一年。中官山壽說他跟黎利交情好，去勸一定能讓他來歸，朝廷就派他帶敕書授黎利清化知府；黎利拿到敕書，沒有投降的意思。這件事〈安南傳〉排在仁宗即位之後，《明史紀事本末》排在永樂十九年十月。

宣德元年（1426）三月己亥，陳智、方政在茶籠州被黎利打敗。〈安南傳〉寫陳智與方政不和，山壽一心招撫，所以屢敗。四月乙丑，宣宗改派成山侯王通為征夷將軍。十一月乙未，王通進到應平的寧橋，陳洽對諸將說地勢險惡，恐怕有伏兵，應該先停下來偵察，王通不聽，渡河陷進泥濘，伏兵四起，大軍潰散，死了兩三萬人。陳洽負傷墜馬，說他吃了四十年俸祿，報國就在今天，殺了幾個敵兵後自刎。十二月乙酉，宣宗再派柳升從廣西、沐晟從雲南兩路出兵。

宣德二年（1427）二月乙丑，黎利攻交阯城，王通擊敗他。諸將請乘勝追擊，王通猶豫了三天不出兵，黎利重新站穩。四月庚申黎利攻下昌江；四月己巳王通答應黎利講和。按察使楊時習反對，說奉命討賊卻跟他講和，還擅自退兵，怎麼逃得了罪；王通厲聲斥責他，其他人就不敢說話了。《明史紀事本末》寫，王通自從寧橋戰敗，士氣大挫。

九月乙未，柳升的軍隊走到倒馬坡遇伏，柳升戰死。〈柳升傳〉寫他連勝之後輕敵，帶一百多騎先過橋，橋忽然斷了，後隊過不來，伏兵四起，他中鏢而死，隨後全軍覆沒。沐晟走到水尾，聽說王通已經議和，也退兵了。

〈安南傳〉寫柳升陷歿之後，王通聽說了，十分害怕，就召集軍民官吏，出下哨河，立壇與黎利盟誓，約定退兵。十月戊寅，本紀記王通棄交阯，與黎利盟。黎利寫信說找到了陳氏後人陳暠，請明朝罷兵，立他為王。〈安南傳〉寫宣宗心裡知道這是詐，想借這個機會停兵。十一月乙酉，宣宗赦黎利，派侍郎李琦、羅汝敬去立陳暠為安南國王，把文武官吏、士兵全部召回。陳暠自稱是誰的孫子，兩份表文寫的不一樣，見對照卡。

朝中的意見，〈安南傳〉寫大學士楊士奇、楊榮力贊放手，只有蹇義、夏原吉反對；理由是漢朝放棄珠崖郡，前代史書稱讚這件事，不算示弱。反對的人各卷記得不一樣，〈張輔傳〉寫張輔也爭過，爭不贏。

詔書還沒到，王通已經放棄交阯，回到明朝的只有八萬六千人，被殺、被扣留的數不清。宣德三年閏四月庚戌，王通等人因放棄交阯下獄論死，宣宗最後沒有殺他們。同年裁撤交阯布政司，兩京以外定為十三個布政司。五月，黎利上表說陳暠已死，陳氏子孫都絕了；宣德六年六月，宣宗下詔讓黎利代理安南國事。

清朝修《明史》的史臣在卷154 的贊語裡說，柳升因為輕敵喪失軍隊，王通因為膽怯放棄土地；宣宗放手，是因為交阯得到了沒有好處，失去了也沒有損失。〈王通傳〉算過代價：交阯內屬二十多年，前後動用的兵力有幾十萬，運去的糧餉上百萬。〈解縉傳〉則寫，後來的發展全跟解縉當初說的一樣。這幾句都是事後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