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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靖難之役 是明代建文元年至四年(1399–1402)間,燕王朱棣 以「清君側」為名起兵,對抗其姪建文帝 朱允炆 的一場皇室內戰。歷時近四年,以朱棣 攻入南京、建文帝 下落不明告終。此役是中國歷史上少數藩王 起兵奪取帝位而成功的例子,明朝的政治重心亦因之由南京北移。
基本資訊
時間 :1399年8月6日 – 1402年7月13日(建文元年七月初六 – 建文四年六月十三)
地點 :華北至江淮一帶,終戰於南京(今江蘇南京)
參戰方 :燕軍(主帥朱棣 )vs. 朝廷軍(主帥先後為耿炳文 、李景隆 、盛庸 )
兵力 :燕軍初起僅數萬;朝廷軍史載耿炳文 兵號三十萬、實到十三萬,李景隆 五十萬(「五十萬眾」為《明史 ·仁宗本紀》原文 ,惟古代兵力數字例多誇大,宜視為規模之表述)
結果 :燕軍勝。朱棣 即皇帝位,改元永樂;建文帝 下落不明
相關人物 :朱棣 、朱允炆 、朱高熾 、李景隆 、方孝孺 、鐵鉉
圖示:四年戰局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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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wchart TB
A["1399年8月 北平起兵<br>襲殺張昺、謝貴,控制北平<br>耿炳文率軍北討,敗於真定"]
B["1399年冬 北平攻防<br>李景隆代將,率大軍圍攻北平<br>朱高熾以萬人守城不失<br>朱棣自大寧回師夾擊,李景隆大敗"]
C["1400年 白溝河之戰<br>燕軍再破李景隆主力"]
D["1400年 濟南受挫<br>鐵鉉、盛庸死守,燕軍南下不得"]
E["1400年12月 東昌之戰<br>盛庸大破燕軍,張玉戰死<br>——起兵以來最大挫敗"]
F["1401–1402年 戰略改變<br>不再逐城爭奪,繞過濟南直趨南京"]
G["1402年7月13日 金川門迎降<br>李景隆、谷王朱橞開門<br>宮中火起,建文帝下落不明"]
H["朱棣即皇帝位,改元永樂"]
A --> B --> C --> D --> E --> F --> G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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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遠因:太祖分封諸王 。 朱元璋 為屏藩皇室,分封諸子為王,令其擁兵鎮邊。燕王朱棣 鎮北平,久經邊事,握有重兵,勢力最盛。
近因:建文削藩。 1398年朱元璋 崩,皇太孫朱允炆 即位。齊泰 、黃子澄 力主削藩,一年之內連削周、齊、湘、代、岷五王,湘王自焚而死。削藩之勢直逼燕王,朱棣 遂決意起兵。
名義:援引《皇明祖訓》。 皇明祖訓 〈法律〉篇有「如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 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之。既平之後,收兵于營,王朝天子而還」(如果朝廷沒有正直的大臣、內部有奸惡的人,親王 就訓練軍隊等待命令,天子秘密下詔給各王,由他們統領鎮守的軍隊把奸惡討平;平定之後,把兵收回營中,親王 去朝見天子然後回去)之語。朱棣 據此稱起兵是為「清君側之惡」(除掉皇帝身邊的壞人),指齊泰 、黃子澄 為奸臣——故稱「靖難 」。
惟原條有兩道閘門,朱棣 皆未過 :親王 只能「訓兵待命」,出兵須天子密詔 (朱允炆 從未密詔燕王),且事平之後須收兵于營、朝天子而還 (朱棣 則自登帝位)。援引者跳過了所援之條為此設下的程序要件——正名工程的常態不是偽造依據,而是選擇性地引用真依據 (見 奪位的正名工程〈創造×必要〉 )。
經過
1399年8月 :朱棣 於北平起兵,襲殺北平布政使張昺、都指揮使謝貴,旋即控制北平。朝廷以老將耿炳文 率軍北討,敗於真定。
1399年冬 :建文帝 以李景隆 代耿炳文 ,率大軍圍攻北平。世子朱高熾 以萬人守城不失,朱棣 自大寧回師夾擊,李景隆 大敗。
1400年 :白溝河之戰,燕軍再破李景隆 主力。然鐵鉉 、盛庸 死守濟南,燕軍受挫南下不得。
1400年12月 :東昌之戰,盛庸 大破燕軍,燕軍死傷數萬,大將張玉 戰死。此為朱棣 起兵以來最大挫敗。
1401–1402年 :戰事膠著於山東。朱棣 改變戰略,不再逐城爭奪,率軍繞過濟南直趨南京。
1402年7月13日 :燕軍抵金川門,守將開門迎降(史載為李景隆 與谷王朱橞)。宮中火起,建文帝 下落不明。朱棣 即皇帝位。
結果與影響
直接結果 :朱棣 即位,是為明成祖 ,改元永樂。齊泰 、黃子澄 、方孝孺 等建文舊臣被誅,鐵鉉 磔死。建文四年之號被革除,改稱洪武三十五年。
長期影響 :朱棣 即位後續行削藩,諸王兵權盡收,明初的分封制度名存實亡,此後藩王 僅食祿而不預政。政治重心北移,1421年正式遷都北京 。此役亦使朱棣 終其一生背負「得位不正」之議,其重修《太祖實錄》、屠戮建文舊臣、重用宦官與特務,皆與此有關。本事件因此是 明代的正統性焦慮〈正史自承記載成忌諱〉 的核心例證 :該篇論失真的動機與方向,而此役造成的裂縫正是明代一連串名分工程的起點——失真集中於繼統關節,且愈是根基所繫,愈以最不可信的方式被確定。
常見誤解
建文帝 「自焚而死」是官方定論,並非確證——而破綻藏在《明史·惠帝本紀》一卷之內。
常有「成祖本紀言已葬、惠帝本紀言不知所終,兩卷相矛盾」之說,然細讀原文,兩卷其實都記載了壬申日的安葬 :《成祖本紀》作「壬申,葬建文皇帝」,《惠帝本紀》作「越八日壬申葬之」(過了八天,壬申日安葬了他)。真正的存疑不在兩卷之間,而在《惠帝本紀》內部 ——它記葬事,卻以「宮中火起,帝不知所終」(宮中起火,皇帝不知去向)開其端、以「或云帝由地道出亡」結其尾。同一史臣一面錄官方定調的安葬,一面親手為它加上兩重括號。從火中「出帝后屍」而猶云「不知所終」,正因焚餘之屍已不可辨。
此疑三百年不息,且屢涉政治。 《惠帝本紀》續載:正統五年(1440),一名九十餘歲的鈞州僧人楊行祥詭稱建文帝 ,下獄四月而死,同謀十二僧俱戍遼東;其後「滇、黔、巴、蜀間,相傳有帝為僧時往來跡」。至清乾隆元年(1736)方追諡「恭閔惠皇帝 」,此案始有定名。
朱棣 即位後遣胡濙暗訪十餘年;鄭和 下西洋 的動機之一即為尋訪建文帝 ,此非後世附會——《明史·鄭和傳》直書「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蹤跡之」(成祖懷疑惠帝逃亡到海外,想要追查他的下落) 。兩事均反映朱棣 本人並不確信其已死。出亡說雖無實據,然「自焚」同樣不可視為信史。
《明史》修纂者對這段歷史的失真,有異乎尋常的自覺。 卷四贊語直言:「革命而後,紀年復稱洪武,嗣是子孫臣庶以紀載為嫌,草野傳疑,不無訛謬 」(改朝換代之後,紀年又改稱洪武,從此子孫臣民都把記載這段歷史當成忌諱,民間傳聞存疑,難免有錯誤)——正史親口承認:靖難 之後建文一朝的記載成了忌諱,官修史料因此殘缺失真。 此與朱棣 重修《太祖實錄》互為印證,是理解明初史料何以不可盡信的關鍵一環。這種「破綻出自定讞者自己」的形態,證據力強於外部反證——無從辯稱是敵方誣衊 ,本頁即 正史的自我拆穿〈自承型〉 的例證(與朱允炆 同條)。
「北平起兵那一天誰先動手」,各書寫得不一樣,連日期也差一天。 〈經過〉寫的「襲殺張昺、謝貴」是燕王動手的版本,這是《明史》卷5〈成祖本紀一〉 的寫法:「下詔讓王,幷遣中官逮王府僚,王遂稱疾篤」,到了癸酉,「匿壯士端禮門,紿貴、昺入,殺之,遂奪九門」(朝廷下詔責備燕王、派宦官逮捕王府屬官,燕王就稱病重;癸酉把壯士藏在端禮門內,騙謝貴、張昺進來殺了,接著奪取九門)。《明太宗實錄》 (電子文沒有標點,括號是我加的白話)把先動手的人寫成對方:「會都指揮張信密告謝貴等伏兵約守城軍昏夜俱發入王府為變」(都指揮張信暗中報告,謝貴等人埋伏了兵,約好守城的軍隊夜裡一起發動、衝進王府作亂),燕王是被逼的。《明史》卷4〈恭閔帝本紀〉 只寫結果:「秋七月癸酉,燕王棣舉兵反,殺布政使張昺、都司謝貴」。《明史》卷142 的張昺條則寫:「建文元年七月六日,朝廷遣人逮燕府官校。王偽縛官校置廷中,將付使者。紿昺、貴入,至端禮門,為伏兵所執」(七月六日朝廷派人逮捕燕府官校,燕王假裝綁了官校放在廷中、要交給來使,騙張昺、謝貴進來,到端禮門被伏兵抓住)。《明史紀事本末》卷16〈燕王起兵〉 則把動手放在前一天:「壬申,王稱疾愈,御東殿,官僚入賀。燕王先伏壯士左右及端禮門內」(壬申日燕王說病好了,在東殿接受官員道賀,事先在左右和端禮門內埋伏了壯士),又寫他當場擲瓜怒罵,「護衛軍皆怒,前擒貴、昺」。差別有兩處:誰先布置(實錄是謝貴,其餘是燕王),日期(壬申或癸酉)。本頁並列,不擇一寫死。
「雄縣屠城是誰下的令、真定圍了幾天」,各書不同。 〈經過〉沒有寫雄縣。實錄寫破城後:「上亟下令戒諸將勿殺諸將怒其罵盡誅之」(燕王馬上下令不准殺,將領們氣對方罵人,全殺了),燕王還責備他們「吾舉義以安社稷保生民豈容殺哉」(我起兵是為了安定國家、保護百姓,怎麼能殺人)。本紀五只寫:「壬子,王夜渡白溝河,圍雄,拔其城,屠之」(壬子,燕王夜裡渡過白溝河,包圍雄縣,攻下城池,屠殺城中的人),主詞是燕王。《紀事本末》寫的是「松與麾下九千人皆戰死」,守將楊松的部下戰死,沒有提屠城。圍真定的天數也不同:實錄「攻真定二日未下」,本紀五「進圍真定,二日不下,乃引去」(進兵包圍真定,兩天攻不下,就撤走了),《紀事本末》「燕兵攻城三日,不能下」,本紀四只寫「燕兵攻之不克,引去」(燕兵攻打沒有攻下,撤走了)。本頁並列,不擇一寫死。
「寧王權是怎麼到北平的」,三種說法。 本紀四寫:「燕以寧王權及朵顏三衞卒歸北平」(燕軍帶著寧王和朵顏三衛的兵回到北平),像是一起回去。本紀五寫:「居七日,挾寧王權,拔大寧之眾及朵顏三衞卒俱南」(住了七天,挾持著寧王,帶著大寧的人馬和 朵顏三衛的兵一起南下),用的字是「挾」。實錄寫的是歸附:「時寧王權三護衛為朝廷削奪者尚留城中至是皆歸附」(當時寧王朱權被朝廷削奪的三護衛還留在城中,到這時全都歸附了)「上悉以還寧王」(寧王原本被朝廷削掉的三個護衛還留在城裡,這時都歸附,燕王把它們全還給寧王),又寫「拔大寧之眾及寧王權皆回北平」(帶著大寧的部眾和寧王朱權一起回到北平)。《紀事本末》寫得最細:「燕王辭去,寧王出餞郊外,伏兵起,執寧王」(燕王告辭,寧王出城到郊外送行,伏兵一起,抓了寧王),「遂擁寧王入關,與俱西」(於是挾持寧王入關,與他一起往西)。本頁並列,不擇一寫死。
「濟南為什麼解圍」,原因要看讀哪一份。 八月戊申解圍這個日子各書一致。實錄只寫結果,沒有寫原因:「解濟南圍還師北平命諸將緣途嚴禁軍士侵掠召陳旭還北平」(解了濟南的圍,回師北平,命令諸將沿途嚴禁士兵搶掠,召陳旭回北平)。本紀四寫:「戊申,盛庸 、鐵鉉 擊敗燕兵,濟南圍解,復德州」。本紀五只寫「秋八月戊申,解圍還北平」,前面一句是「鐵鉉 、盛庸 堅守,不克」。鐵鉉 傳寫了詐降與鐵板,也寫了原因:「當是時,平安統兵二十萬,將復德州,以絕燕餉道。燕王懼,解圍北歸」(當時平安帶兵二十萬,要收復德州、切斷燕軍的糧道,燕王害怕,解圍北歸)。《紀事本末》寫的是軍師進言:「僧道衍 進曰:『師老矣!請暫還北平以圖後舉。』於是撤圍,還北平」(道衍 說軍隊疲了,請暫時回北平以後再圖,於是撤圍)。本頁〈經過〉只寫燕軍受挫,這裡並列各書的原因,不擇一寫死。
「東昌是平手還是大敗」,各書對輸贏的說法相反。 〈經過〉寫的「盛庸 大破燕軍,燕軍死傷數萬」是本紀五的寫法:「庸以火器勁弩殲王兵。會平安軍至,合圍數重,王大敗,潰圍以免,亡數萬人,張玉 戰死」(盛庸 用火器和強弩殲滅燕軍,平安的軍隊趕到,合圍好幾層,燕王大敗、衝出重圍才脫身,死了好幾萬人,張玉 戰死)。本紀四寫「乙卯,盛庸 擊敗之,斬其將張玉 」(乙卯,盛庸 打敗燕軍,殺了他們的將領張玉 )。實錄寫的是另一種結果:「玉亦被傷而歿」(張玉 也受傷而死),「敵敗退時已昏暮」(敵人敗退,天色已晚),事後燕王對諸將說:「今勝負亦相當未至大失所恨者失張玉 耳」(現在勝負相當,沒有大損失,遺憾的只是失去張玉 )。《紀事本末》另寫一個細節:「庸軍乘勝擒斬萬餘人,燕兵大敗,遂北奔」(盛庸 的軍隊乘勝擒殺一萬多人,燕兵大敗,於是向北逃走),又說:「是役也,燕王數危甚,諸將奉帝詔,莫敢加刃」(這一仗燕王好幾次非常危險,但諸將奉有皇帝的詔,不敢動手)。本頁並列,不擇一寫死。
「那道『別殺叔父』的詔,放在哪裡」,兩書放的時間不同。 《紀事本末》放在出兵之前:建文帝 告誡諸將,「務體此意,毋使朕有殺叔父名」(務必體會這個意思,不要讓我背上殺叔父的名聲)。本紀五放在夾河、燕王被圍的那一刻:「諸將以天子有詔,毋使負殺叔父名,倉卒相顧愕眙,不敢發一矢」(諸將因為天子有詔,不能讓皇帝背上殺叔父的名,倉卒間你看我我看你,發愣,不敢射一箭)。《紀事本末》夾河那一段也寫了類似的場面:「諸將相顧,莫敢發一矢」(諸將互相看著,沒有人敢射出一支箭)。實錄這份電子文裡,夾河那一段(三月辛巳、壬午)沒有寫這道詔;它的別處有一道罷兵詔,是另一件事。本頁並列,不擇一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