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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寧遠之戰是天啟六年(1626年)正月,後金汗努爾哈赤率軍進攻明朝寧遠城的戰事,清方記為天命十一年。清軍正月丁卯到寧遠城外,隔天(戊辰)起連攻兩天,都沒有攻下;丁卯算起3天後(庚午)另派兵去攻寧遠城南海中的覺華島,清方寫燒了島上的船和糧,然後退兵。守寧遠的是寧前道袁崇煥、總兵滿桂、參將祖大壽,城上用了「西洋紅夷炮」(西洋式的紅夷大炮)。
兩邊寫勝負的口氣不同。明方叫圍解、擊退,皇帝下旨嘉獎。清方的實錄寫,努爾哈赤自二十五歲起兵以來「戰無不捷,攻無不克,惟寧遠一城不下」(戰戰都勝,攻攻都克,只有寧遠一座城沒有攻下),他不高興地回到瀋陽。雙方死傷也沒有一個對得起來的數字。努爾哈赤同年八月去世,來源沒有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
本頁依據《明史》卷259〈袁崇煥傳〉、卷271〈滿桂傳〉〈趙率教傳〉、卷250〈孫承宗傳〉、卷305〈魏忠賢傳〉、卷22熹宗本紀,《明熹宗實錄》73條節錄裡天啟六年的各條;清方是《清太祖實錄》康熙本卷10與《清史稿》卷1;另有《清太宗實錄》天聰元年的兩段,和《朝鮮王朝實錄》仁祖朝的幾條。本頁把後金與後來的清統稱清方。
這幾份材料出自不同的人,先講清楚怎麼用。明方一組是《明史》與《明熹宗實錄》,清方一組是《清太祖實錄》與《清史稿》(《清史稿》取材於清實錄)。同一組裡的書寫得一致,只算同一個來源在重複自己,兩組之間才能互相對照(同源不是互證)。《明史》是清朝官修的,〈袁崇煥傳〉稱清軍為「我大清」,口氣站在清方,又偏向袁崇煥。《明熹宗實錄》是崇禎年間修成的,天啟七年寧錦那幾條的奏疏與批語多把功勞歸給「廠臣」魏忠賢,寧遠這11條沒有這個字樣,但其中大學士顧秉謙的揭帖是頌功口氣(顧秉謙在〈魏忠賢傳〉裡,暗中記下魏忠賢所忌的人的姓名交給他,讓他依次排擠),本頁把褒貶和事實分開寫。朝鮮實錄是第三方,講到寧遠的幾條都不是朝鮮人親眼所見,只拿來參考。
這些來源在維基文庫與殆知閣都是未校的文字版。熹宗實錄是簡體、沒有標點,本頁引用時轉成繁體並加標點,斷句是本頁的讀法。清太祖實錄康熙本簡繁混雜,來源說明提到後來乾隆朝又重修過,字句有出入;本頁讀的是康熙本,同樣轉成繁體。
基本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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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天啟六年(1626年)正月,清方為天命十一年。本紀寫正月丁卯圍寧遠、己巳解圍(兩天後);清實錄寫丁卯到寧遠,隔天(戊辰)起連攻兩天;熹宗實錄收的高第塘報寫二十三日到寧遠、二十四日寅時攻城。清實錄寫庚午派吳訥格去攻覺華島,開打的日子沒有單寫;隔天(辛未)清軍撤退,二月壬午回到瀋陽。各書記日的方式不同,本頁照原文寫,不把干支換成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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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寧遠(今遼寧興城)、覺華島(清實錄寫在寧遠城南十六里外的海中)。括號裡的今地名是本頁自己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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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戰方:①明方:袁崇煥(寧前道,清實錄寫寧遠道)、滿桂(總兵)、祖大壽(參將)守寧遠;覺華島有參將姚撫民等人守糧儲;關上有經略高第與山海總兵楊麒,〈袁崇煥傳〉寫他們擁兵關上、不救。②清方:努爾哈赤親率,隨行有「諸貝勒大臣」;攻覺華島的是吳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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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力:兩邊都沒有留下統計過的清軍總數,只有下面這些零碎說法,也沒有人寫守寧遠的明軍有多少。①清實錄記努爾哈赤對寧遠城裡說「吾以兵二十萬來攻」(我用二十萬兵來攻),又記袁崇煥回答「約有十三萬」(大約有十三萬)。②高第塘報寫「約有五萬餘騎」(大約有五萬多騎);兵部尚書王永光引塘報寫「虜眾五六萬人」(敵人有五六萬人);御史高弘圖的疏寫「約賊有五萬之多」(大約敵人有五萬之多);〈滿桂傳〉寫「數萬騎」(好幾萬騎)。③大學士顧秉謙的揭帖寫「遏十餘萬之強虜」(擋住了十幾萬的強敵),這是頌功的口氣,不當統計。④覺華島守軍,清實錄寫「統兵四萬」(統領兵四萬),〈袁崇煥傳〉寫「軍民數萬」(軍民好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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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寧遠沒有被攻下,清軍退兵。覺華島,清實錄寫守軍被殲、船糧被燒;〈袁崇煥傳〉寫清方殺了參將金冠等和軍民數萬,沒有寫燒船糧(〈袁崇煥傳〉的出處本頁不知道,不當成兩邊互證)。明方記擊退,清方記寧遠一城不下。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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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寧遠是孫承宗定下的(各傳寫法見孫承宗頁):天啟三年(1623年)九月,孫承宗決定守寧遠,派滿桂與袁崇煥同去,第二年完工。這一段寫在孫承宗與袁崇煥兩頁,這裡不重寫。〈孫承宗傳〉記他在王在晉任經略時、從山海關回朝上疏的想法(傳沒有寫這是哪一年),寧遠與覺華島是一對:他說「與覺華相犄角」(寧遠和覺華島互相呼應),又說「敵窺城,令島上卒旁出三岔,斷浮橋,繞其後而橫擊之」(敵人逼近城,就叫島上的兵從側面出到三岔河,切斷浮橋,繞到敵人後面橫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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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五年十月:高第撤守:孫承宗去職,高第接任。〈袁崇煥傳〉寫高第認為關外守不住,下令撤掉錦州、右屯、大小凌河和松山、杏山、塔山的守具,「盡驅屯兵入關」(把屯田的兵全趕進關),並想連寧遠、前屯一起撤。袁崇煥說:「我寧前道也,官此當死此,我必不去。」(我是寧前道,在這個官位上就該死在這裡,我絕不離開)高第撤守時「委棄米粟十餘萬,而死亡載途,哭聲震野」(丟下米糧十多萬,死亡的人倒在路上,哭聲震動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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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方出兵前的訓話:清實錄在出兵前先收了努爾哈赤對諸貝勒的一段話(日期承上一條,標在己酉條下,比出兵早9天左右):「今明之君臣,自恃強大,蔑視上帝,任意生殺,妄啟釁端,助葉赫侵我疆圉,毀我廬舍,奪我禾稼,肆虐無已。朕用昭告皇天,興師征之。」(如今明朝的君臣,自恃強大,輕視上天,任意殺人,隨意挑起爭端,幫助葉赫侵犯我的疆界,毀壞我的房舍,搶奪我的莊稼,肆虐沒有停止。我於是向上天稟告,興兵征討他們)這段話後面接著說明朝君臣「猶不悔悟其非」,照本頁的讀法,「興師征之」指的是更早的出兵;全段沒有提到寧遠,實錄也沒有另外寫這次出兵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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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方的警訊與廷議:〈袁崇煥傳〉寫:「初,中朝聞警,兵部尚書王永光大集廷臣議戰守,無善策。」(起初朝廷聽到警報,兵部尚書王永光召集廷臣大議戰守,沒有好辦法)熹宗實錄收了署協理京營戎政的兵部右侍郎閻鳴泰的疏,主張「固守寧遠為主」(以固守寧遠為主),並說覺華島要出船兵在遠處呼應(這一條只標正月,日子不確定)。傳又寫:「經略第、總兵麒並擁兵關上,不救,中外謂寧遠必不守。」(經略高第、總兵楊麒都帶兵留在關上,不去救,朝廷內外都說寧遠一定守不住)
經過
下面的日期,清方照《清太祖實錄》的干支寫;同一件事裡先出現的日子寫干支,後面的寫隔天、幾天後,間隔用工具數過。明方的日子照高第塘報自己的寫法(二十三日、二十四日),兩套寫法本頁不互相換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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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戊午起:清軍西進,9天後到寧遠城下
清實錄寫:「上率諸貝勒大臣,統兵征明。」(努爾哈赤率領諸貝勒大臣,統兵征明)兩天後(中間隔一天,庚申)駐東昌堡,隔天渡遼河,軍分左右翼前進。前鋒在西平堡抓到明朝探子,問出:「右屯衛守兵千人,大凌河兵五百人,錦州城兵三千人。」(右屯衛有守兵一千人,大凌河五百人,錦州城三千人)到右屯衛,「其城守參將周守廉,率軍民已遁」(守城參將周守廉帶著軍民已經逃了);錦州等處守將「聞我軍至,皆震懾,焚其廬舍糧儲而遁」(聽說我軍到了,都嚇住了,燒了房屋和糧儲逃走)。實錄又寫:「上留將八人,統步卒四萬,命悉移貯右屯衛。」(努爾哈赤留下八名將領、步兵四萬,命他們把糧食全部移到右屯衛存放)從庚申算起7天後(丁卯):「大軍至寧遠,越城五里,橫截山海關大路駐營。」(大軍到寧遠,越過城五里,橫斷通山海關的大路紮營)
〈袁崇煥傳〉的說法不同。傳寫前一年十月高第就已經下令撤守這些城,守具撤走,屯兵趕進關。實錄寫的是這時守將聞風逃走,並且說從探子口中問出各處的守兵人數。兩邊對這些城裡有沒有兵、為什麼沒人守,寫法不同,本頁不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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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寧遠當天(丁卯):城下的對話(只見於清實錄)
實錄寫,努爾哈赤放回抓到的俘虜,叫他們進寧遠城傳話:「汝等此城,吾以兵二十萬來攻,破之必矣。城內官若降,吾將貴重之,加豢養焉。」(你們這座城,我用二十萬兵來攻,一定攻破。城裡的官員如果投降,我會看重他們,加以供養)實錄接著寫寧遠道袁崇煥的回答:「汗何故遽爾加兵耶。錦寧二城,汝國既得而棄之,以所棄之地,吾修治而居,寧各守其地以死,詎肯降耶。且汗稱來兵二十萬,虛也,約有十三萬,我亦不以來兵為少也。」(汗為什麼這麼突然就來進兵?錦州、寧遠兩座城,你們國家得到了又丟棄;你們丟棄的地方,我修好了住在這裡,寧可各守各的地方死在這裡,怎麼肯投降?而且汗說來了二十萬兵,是虛數,大約有十三萬,我也不覺得來兵少)
這段對話,本頁讀到的明方來源(〈袁崇煥傳〉、〈滿桂傳〉、本紀、熹宗實錄的11條)都沒有。「二十萬」和「十三萬」是清實錄記下的兩句話,一句是努爾哈赤說的,一句是記在袁崇煥名下的,都不是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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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隔天起的兩天:攻城
清實錄寫:「我兵執楯薄城下,將毀城進攻。時天寒土凍,鑿穿數處,城不墮。軍士奮勇攻擊間,明總兵滿桂、寧遠道袁崇煥、參將祖大壽,嬰城固守,火器炮石齊下,死戰不退。我兵不能攻,且退。翼日,再攻,又不能克而退。計二日攻城,傷我游擊二人,備御官二人,兵五百人。」(清兵拿著盾牌逼近城下,準備毀城進攻;當時天寒地凍,把城牆鑿穿了幾處,城沒有塌。士兵奮勇進攻時,明朝總兵滿桂、寧遠道袁崇煥、參將祖大壽環城固守,火器和炮石一起落下,死戰不退。我兵攻不進去,就退下。第二天再攻,又攻不下而退。算起來攻城兩天,傷了我方遊擊二人、備御官二人、兵五百人)
明方的高第塘報,寫在熹宗實錄裡:「本月二十三日,大營達子俱到寧遠,劄營一日,至二十四日寅時,攻打西南城角,城上用大炮打死無數賊,復攻南角,推板車遮蓋,用斧鑿城數處」(本月二十三日,大隊韃子都到了寧遠,紮營一天,到二十四日寅時,攻打西南城角,城上用大炮打死無數的賊,又攻南角,推著板車遮蓋,用斧頭鑿城牆好幾處)。袁崇煥的應對,塘報寫:「被道臣袁崇煥縛柴澆油」(道臣袁崇煥把柴捆起來澆上油),並摻了火藥,「用鐵繩繫下燒之,至二更方退」(用鐵繩吊下去燒,到二更才退);又「選健丁五十名縋下,用棉花火藥等物將達賊戰車盡行燒毀」(挑了五十名健壯的人用繩子吊下城,用棉花火藥等東西把敵人的戰車全部燒毀)。
〈滿桂傳〉寫:「六年正月,我大清以數萬騎來攻,遠邇大震,桂與崇煥死守。始攻西南城隅,發西洋紅夷炮,傷攻者甚眾。明日轉攻南城,用火器拒卻之,圍解。」(六年正月,清軍用數萬騎來攻,遠近大震,滿桂與袁崇煥死守。先攻西南城角,城上發西洋紅夷炮,傷了很多攻城的人。第二天轉攻南城,用火器擋退他們,圍解)〈袁崇煥傳〉寫:「載楯穴城,矢石不能退」(載著盾牌挖城,箭和石頭都擋不住),他「令閩卒羅立,發西洋巨砲,傷城外軍」(命福建籍的兵卒羅立發射西洋大砲,傷了城外的軍隊),「明日,再攻,復被卻,圍遂解」(第二天再攻,又被擊退,圍就解了)。本紀寫:「丁卯,大清兵圍寧遠,總兵官滿桂、寧前道參政袁崇煥固守。己巳,圍解。」(丁卯日,清兵圍寧遠,總兵官滿桂、寧前道參政袁崇煥固守。己巳日,圍解)
這一段,明方組和清方組各自獨立的記載在幾點上相合:都記了攻城攻了兩天,都記了鑿城數處,都記了城上用火器。差別在炮的名字:清實錄只寫「火器炮石」,明方寫大炮、紅夷大炮、西洋巨砲;《清史稿》卷1寫:「天寒土凍,鑿城不隳,城上放西洋炮,頗傷士卒,乃罷攻。」(天寒地凍,鑿城也沒有毀壞,城上放西洋炮,傷了不少士兵,於是停止攻城)「西洋炮」三個字康熙本實錄這一天沒有,《清史稿》取材的本子本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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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華島(己巳後隔天,庚午)
清實錄寫:「聞寧遠城南十六里外,海中有覺華島,其山海關外兵丁糧芻,俱舟運於此。」(聽說寧遠城南十六里外的海中有覺華島,山海關外的兵丁糧草都用船運到這裡)「上命吳訥格率所部八旗蒙古,更益滿兵八百,往取覺華島。」(命吳訥格率領所屬的八旗蒙古,再加滿洲兵八百,去奪覺華島)接著寫:「見明防守糧儲參將姚撫民、胡一寧、金觀,遊擊季善、吳玉、張國青,統兵四萬,營於冰上,鑿冰十五里為壕,列陣以車楯衛之。」(看見明朝防守糧儲的參將姚撫民、胡一寧、金觀,遊擊季善、吳玉、張國青,統兵四萬,紮營在冰上,鑿開十五里的冰當壕溝,用車和盾牌排陣防衛)「我軍奪壕口入,擊之,遂敗其兵,盡斬之。」(我軍奪下壕口衝進去,擊敗了他們,全部殺光)「又有二營兵,立島中山巔,我軍衝入,敗其兵,亦盡殲之。」(還有兩營兵站在島中山頂,我軍衝進去,擊敗他們,也全部殲滅)「焚其船二千餘,並所積糧芻,高與屋等者千餘所,乃還,與大軍會。」(燒了他們的船兩千多艘,和積存的糧草,堆得和房屋一樣高的有一千多處,然後回來,與大軍會合)
〈袁崇煥傳〉在圍解之後寫:「我大清初解圍,分兵數萬略覺華島,殺參將金冠等及軍民數萬。崇煥方完城,力竭不能救也。」(清軍剛解圍,分了數萬兵搶掠覺華島,殺了參將金冠等人和軍民數萬。袁崇煥剛把城修完,力量用盡,救不了)兩邊的差別有四處:進攻的兵力,實錄寫吳訥格的八旗蒙古加滿兵八百,傳寫「分兵數萬」;守軍,實錄寫「統兵四萬」,傳寫「軍民數萬」;實錄的參將之一寫「金觀」,傳寫「金冠」,是不是同一人,本頁不確定(〈孫承宗傳〉寫孫承宗自請督師、到關上之後(傳沒有寫年份)有「令游擊祖大壽佐金冠於覺華」,熹宗實錄天啟五年九月有「所調水兵游擊金冠」,覺華島有過一位金冠,但這兩處的金冠是不是此人,也不能確定);實錄寫守軍擺了陣、鑿了冰,傳沒有寫。姚撫民等其他名字只見於清實錄。高第的塘報沒有寫到島被攻,只寫離城五里的龍官寺(原文如此,本頁照錄;敵人紮營的地方)原收存的好米「俱運至覺華島」(全都運到覺華島),又說「近島海岸冰俱鑿開,達賊不能過海」(靠近島的海岸邊的冰都鑿開了,韃賊過不了海)。兩邊都提到冰,但說的不是同一件事:塘報是明方鑿開岸邊的冰擋敵人,實錄是守軍在冰上挖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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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隔天(辛未)起:退兵,回瀋陽
隔天(辛未),實錄寫:「上還軍,至右屯衛,悉焚其糧。」(努爾哈赤帶軍回來,到右屯衛,把那裡的糧食全燒了)11天後(二月壬午):「上至瀋陽。上自二十五歲起兵以來,征討諸處,戰無不捷,攻無不克,惟寧遠一城不下,不懌而歸。」(努爾哈赤到了瀋陽。他自從二十五歲起兵以來,征討各處,戰戰都勝,攻攻都克,只有寧遠一座城沒有攻下,不高興地回來)
《清史稿》卷1寫:「遣武訥格將蒙古兵攻覺華島,奪舟二千,盡焚其軍儲,班師。」(派武訥格率領蒙古兵攻覺華島,奪了船兩千,全燒了島上的軍需,然後班師)。《清史稿》寫武訥格,實錄寫吳訥格,本頁讀成同一人;實錄還寫另加了滿洲兵八百,《清史稿》沒有寫。船也寫法不同:實錄寫「焚其船二千餘」,《清史稿》寫「奪舟二千」,軍儲兩書都寫燒了。
《清史稿》又寫二月壬午他對諸貝勒說:「朕用兵以來,未有抗顏行者。袁崇煥何人,乃能爾耶!」(我用兵以來,沒有人敢正面抵擋。袁崇煥是什麼人,竟然能這樣)康熙本實錄這一天沒有這句話。
結果與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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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結果:寧遠沒有被攻下,清軍退兵。下面把兩邊對勝負、死傷、功勞的寫法並排放,不替誰下結論。
①誰勝誰敗:明方,本紀只寫「圍解」;熹宗實錄收的兵部奏報後面,皇帝的批語寫:「寧遠以孤城固守,擊退大虜,厥功可嘉。」(寧遠憑著一座孤城固守,擊退大敵,功勞值得嘉獎)大學士顧秉謙等人的揭帖寫:「奴賊潰敗東歸,已於初十日盡數過河去訖。」(努爾哈赤的軍隊潰敗往東回去,已在初十日全部過河了)清方,實錄不寫敗,寫「惟寧遠一城不下,不懌而歸」(只有寧遠一城沒有攻下,不高興地回來)。皇太極後來在天聰元年(1627年)四月給明方使者李喇嘛的信裡,把退兵歸給嚴寒和士兵勞苦:「我因出師以攻寧遠,時適嚴寒,兵士勞苦,用即班師。」(我於是出兵攻寧遠,當時剛好嚴寒,士兵勞苦,就班師了)同年五月在寧遠城北岡他又說:「昔皇考太祖攻寧遠不克,今我攻錦州又未克。」(從前先父太祖攻寧遠沒有攻下,現在我攻錦州又沒有攻下)這兩句見寧錦之戰頁。
②死傷:清實錄只記己方傷「游擊二人,備御官二人,兵五百人」(寧遠攻城兩天),沒有提到頭目或貴族受傷。明方,兵部尚書王永光引山海關主事陳祖苞的塘報寫:「二十四五兩日,虜眾五六萬人,力攻寧遠,城中用紅夷大炮及一應火器諸物,奮勇焚擊,前後傷虜數千,內有頭目數人、酋子一人,遺棄車械鉤梯無數,已於二十六日拔營。」(二十四、二十五兩天,敵人五六萬,全力攻寧遠,城中用紅夷大炮和各種火器,奮勇焚燒射擊,前後傷了敵人數千,其中有頭目幾人、酋長的兒子一人,丟下的車械鉤梯數不清,二十六日已拔營)寧遠城上明方自己的死傷,本頁讀到的只有〈袁崇煥傳〉寫通判金啟倧「亦以然砲死」(也因為放砲死去;然通燃,這是本頁的讀法),其餘沒有數字。兩邊寫的死傷數字量的不是同一種東西,對不起來。
③覺華島:清實錄寫守軍「盡斬」「盡殲」、船二千餘被焚,〈袁崇煥傳〉寫軍民數萬被殺。人數與船數寫法不同(見〈經過〉)。明方別的來源(熹宗實錄的11條、〈滿桂傳〉、本紀)都沒有寫覺華島被攻,只有〈袁崇煥傳〉有;那篇傳是清朝官修、口氣站清方,出處本頁不知道,可能承自清方,所以這裡不算兩邊互證。
④援兵:王永光的奏報寫到兩路兵:李卑授的兵還在中後,李平胡的「援兵不滿六七百人,已退在中前,並無進援」(援兵不滿六七百人,已退到中前,沒有進來援救)。皇帝的批語寫:「援兵不集,孤城安能壯膽」(援兵沒有聚集,孤城怎麼能壯膽)。〈袁崇煥傳〉後面寫高第、楊麒「坐失援,第、麒並褫官去,而以王之臣代第,趙率教代麒」(因為沒有救援而獲罪,高第、楊麒都被革職,由王之臣代高第,趙率教代楊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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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方的論功
①嘉獎:熹宗實錄收了皇帝給吏、戶、兵三部的諭旨:「袁崇煥血書誓眾」(袁崇煥用血寫誓詞,對眾人宣誓),「滿桂等捍御孤城,矢心奮勇,雖未盡殲逆虜」(滿桂等人保衛孤城,立誓奮勇,雖然沒有把敵人殲光),並下令「戶兵二部發銀十萬兩為犒賞之資,用鼓戰氣」(戶部、兵部發銀十萬兩當犒賞,用來鼓舞士氣),也告誡「切不可以小勝自滿」(千萬不可以因為小勝就自滿)。本紀二月乙亥寫袁崇煥為「僉都御史」,〈袁崇煥傳〉寫「立擢崇煥右僉都御史,璽書獎勵,桂等進秩有差」(立刻升袁崇煥為右僉都御史,下詔書獎勵,滿桂等人也依等級升官)。三月,熹宗實錄收了兩條任命:「命總兵官滿桂以原官鎮守寧遠」(命總兵官滿桂以原來的官職鎮守寧遠),「命袁崇煥以右僉都御史巡撫遼東山海等處」(命袁崇煥以右僉都御史的身分巡撫遼東、山海一帶)。〈滿桂傳〉寫滿桂升都督同知、實授總兵官,再加右都督,蔭副千戶世襲。〈孫承宗傳〉寫孫承宗「後敘寧遠功」(後來論寧遠的功)蔭子為錦衣衛世襲千戶;熹宗實錄六月寫他「三辭寧遠加恩,上許之」(三次辭謝寧遠的加恩,皇帝准了)。
②封伯的理由,《明史》自己兩處寫法不同:本紀三月丁未寫:「論寧遠解圍功,封魏忠賢從子良卿肅寧伯。」(論寧遠解圍的功,封魏忠賢的姪子良卿為肅寧伯)〈魏忠賢傳〉也寫「詔封忠賢侄良卿為肅寧伯」(下詔封魏忠賢的姪子良卿為肅寧伯),傳依序先寫遼陽男子武長春案(「前因」是本頁的讀法),許顯純審問後把供詞寫成「長春敵間」(武長春是敵人的探子),傳上一段的最後一句是「霍維華遂教忠賢冒邊功矣」(霍維華於是教魏忠賢冒領邊功)。這一段傳沒有寫日期,排在六年二月之後。同一件封賞,本紀歸到寧遠解圍,〈魏忠賢傳〉歸到武長春案,不提寧遠,本頁都寫出來。
③追究:兩人被褫職的事見上。朝中另有人把寧遠被圍歸到孫承宗身上:御史李懋芳的疏寫:「況柳河之敗,賊窺關外無備,故輒敢狂逞深入。」(何況柳河之敗之後,敵人看出關外沒有防備,所以敢放肆深入)皇帝的批語沒有照他的意思只追究孫承宗:「關門兵數多寡,眾目難逃,尚有經管各官,如何專責樞輔」(關門兵數多少,大家都看得見,還有經手管理的各官,怎麼能只怪樞輔);但關於孫承宗的這一段批語,最後一句是「俟虜退查核自明」(等敵人退了再查個明白),並不是免責(批語接著另談王化貞的事)。細節見孫承宗頁。
④滿桂與趙率教的不和:〈趙率教傳〉寫,寧遠被圍時趙率教派一個都司、四個守備東援,「桂惡其稽緩,拒不納,以袁崇煥言,乃令入。既解圍,率教欲分功。桂不許,且責其不親援,兩人遂有隙。」(滿桂厭惡他們遲緩,拒絕他們入城,後來照袁崇煥的話才讓他們進來。解圍之後,趙率教想分功,滿桂不答應,還責備他沒有親自來援,兩人從此有了嫌隙)〈袁崇煥傳〉也寫「崇煥既解圍,志漸驕,與桂不協」(袁崇煥解圍之後,心志漸漸驕傲,和滿桂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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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與這一仗的關係,來源怎麼寫
清實錄把寧遠與他的病、他的去世寫在不同的條。二月壬午寫「不懌而歸」。七月:「癸巳,上不豫,幸清河坐湯。」(努爾哈赤身體不適,到清河去泡溫泉)八月:「丙午,上大漸,欲還京,乘舟順太子河而下。」(病危,想回京,乘船順太子河而下)「庚戌,未刻,上崩。在位凡十一年,年六十有八。」(庚戌未時去世,在位十一年,享年六十八)《清史稿》卷1的寫法相同,不寫病因。明方這邊,〈袁崇煥傳〉寫「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晏駕,崇煥遣使吊,且以覘虛實」(八月中,清太祖去世,袁崇煥派使者弔喪,順便窺探虛實);熹宗實錄十月收了皇帝給朝鮮國王的批答,寫「奴酋已斃,休息有期」(努爾哈赤已死,休息有期),也沒有寫死因。
所以本頁讀到的來源裡,清實錄與《清史稿》依序寫了正月退兵、二月回到瀋陽、七月起病、八月去世,從退兵到起病隔了五個月以上;明方的來源只寫到他去世的消息。沒有一處寫病因,也沒有一處把他的病或死連到寧遠之戰或覺華島。這件事本頁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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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的幾條:朝鮮實錄裡提到寧遠的條,大多不是朝鮮人親眼所見。①仁祖四年(天啟六年)四月,都體察使張晩報告:「伏聞毛都督,聞有奴酋再犯寧遠之奇,今方水陸進兵云。」(私下聽說毛文龍聽到奴酋又要進犯寧遠的消息,現在正水陸進兵)這是這年四月的傳聞,用了「再犯」,沒有寫細節。②仁祖五年五月,使臣金尚憲回國轉述他三月在燕京呈兵部的文書:「直以內憚關門、寧遠之勢,顧念巢穴,不敢逞計。」(只是因為在內忌憚關門、寧遠的聲勢,顧念自己的巢穴,不敢施展計謀)這是在請明朝出兵時說的話,帶著遊說的口氣。③仁祖五年六月,轉述毛大己(都司毛有伯派來的千總,毛有伯和毛文龍的關係條文沒寫)的話:「奴賊前犯寧遠,袁老爺出陣城外,賊兵不敢進逼,退屯於十三山,與之相持。」(清兵先前進犯寧遠,袁老爺出陣到城外,賊兵不敢逼近,退到十三山和他對峙)「前犯寧遠」指哪一年,條文沒寫;〈袁崇煥傳〉寫天啟六年正月這一仗,沒有寫誰出城;寫天啟七年五月那一仗時,才寫袁崇煥登城守、滿桂等人在城外戰。毛大己說的是哪一仗,本頁不判斷。④仁祖五年五月,清方使者劉海寫給朝鮮的信:「攻寧遠不下,則欲斂兵,無食,再攻不能。」(攻寧遠攻不下,就想收兵,沒有糧食,再攻又攻不了)哪一年也沒寫。劉海是為了說服朝鮮才這樣寫,信裡自稱忠於明朝,細節見寧錦之戰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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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影響:寧遠守住以後,袁崇煥升右僉都御史,三月任遼東巡撫,後續的錦州築城、與清議和與次年的寧錦之戰,看袁崇煥與寧錦之戰兩頁。清方這一年九月由皇太極繼位(《清史稿》卷2);他後來兩次提到攻寧遠,一次放在退兵的理由裡,一次放在錦州的戰事裡(見上)。孫承宗頁在〈歷史影響〉裡寫,寧遠城是他任內決定要守的,那是那一頁的讀法。
出處
- 清太祖高皇帝實錄康熙本卷10_天命十一年
- 清史稿卷1_本紀一太祖本紀
- 清史稿卷2_本紀二太宗本紀一
- 清太宗實錄_天聰元年至三年寧錦與毛文龍相關39段
- 明史卷259_列傳第一百四十七楊鎬袁應泰熊廷弼袁崇煥等
- 明史卷271_列傳第一百五十九賀世賢童仲揆羅一貫滿桂趙率教等
- 明史卷250_列傳第一百三十八孫承宗
- 明史卷305_列傳第一百九十三宦官二
- 明史卷22_本紀第二十二熹宗
- 明熹宗實錄_孫承宗毛文龍與寧遠寧錦相關73條_殆知閣電子文
- 朝鮮王朝實錄_仁祖實錄元年至七年毛文龍相關73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