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下西洋

讀法：金色底線可以點，連到站內別頁；灰色細線是人名、事件、制度、著作的名字，這裡沒有頁可以點。

簡介

鄭和下西洋是永樂三年（1405）起，朱棣派宦官鄭和、王景弘等人率船隊出使西洋各國的一連串航行。船隊從太倉劉家港出海，經占城、爪哇、暹羅、錫蘭山、古里，最遠到忽魯謨斯、阿丹、木骨都束，途中三次動武，擒回舊港的陳祖義、錫蘭山國王亞烈苦奈兒與蘇門答剌的蘇幹剌。永樂二十二年（1424）朱高熾即位，下令停罷；宣德五年（1430）朱瞻基又派了一次。本頁依據《明史》本紀卷6到卷8、卷304〈鄭和傳〉，以及鄭和等人宣德六年（1431）自己立的兩塊天妃宮碑；另對了《明太宗實錄》《明宣宗實錄》幾條，與祝允明《前聞記》記第七次行程的一條。兩邊都說出使了七次，但逐次對下來，兩邊列的七次不是同一份清單，見〈經過〉的對照表。

基本資訊

• 時間：永樂三年（1405）六月第一次出發 – 第七次。第七次是宣德五年（1430）六月受命，長樂碑寫宣德六年（1431）冬船隊還在長樂等北風出海。回程，《前聞記》寫宣德八年（1433）六月二十一日進太倉、七月七日到京，本頁的結束年照它寫 1433

• 航線：從太倉劉家港出海，經福建，到占城、爪哇、暹羅、錫蘭山、古里、柯枝，最遠到忽魯謨斯、阿丹、木骨都束（今南海、印度洋沿岸，西到波斯灣、東非）

• 主事者：正使鄭和、王景弘（兩塊碑的落款都把兩人並列為正使）

• 參與方：明朝（朱棣、朱高熾、朱瞻基；正使鄭和、王景弘）vs. 船隊動武的對象（舊港的陳祖義、錫蘭山國王亞烈苦奈兒、蘇門答剌的蘇幹剌）

• 船隊規模：〈鄭和傳〉記第一次「將士卒二萬七千八百餘人」（將士兩萬七千八百多人），造大船六十二艘；劉家港碑寫每次「統領官兵數萬人，海船百餘艘」（率領官兵好幾萬人，海船一百多艘）。兩個數字說的範圍不同，見〈常見誤解〉

• 結果：船隊到過三十多國，各國使者隨船入貢；仁宗即位後停罷，宣德五年再派一次，是〈鄭和傳〉記的最後一次

• 相關人物：鄭和、王景弘、朱棣、朱高熾、朱瞻基、陳祖義

背景

• 鄭和這個人：〈鄭和傳〉寫他是雲南人，起初在燕王府侍奉朱棣，跟著起兵有功（見靖難之役），一路升到太監。他的生平見 鄭和 頁，這裡不重寫。

• 派宦官出使，從永樂開始：《明史》卷304〈宦官傳〉的序把下西洋列進永樂朝宦官受委任的事裡：「三年，遣太監鄭和帥舟師下西洋」（永樂三年，派太監鄭和率領船隊下西洋），並總結宦官出使、專征、監軍等大權「皆自永樂間始」（都從永樂年間開始）。〈鄭和傳〉末也寫：「當成祖時，銳意通四夷，奉使多用中貴。西洋則和、景弘」（成祖的時候，一心要和四方各族往來，派出去的使者多用宦官；往西洋的是鄭和、王景弘）。

• 為什麼出海，兩邊的說法不一樣：①〈鄭和傳〉的說法：「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蹤跡之，且欲耀兵異域，示中國富強」（成祖懷疑建文帝逃到海外，想追查他的下落，又想在外國炫耀兵力，顯示中國的富強）。惠帝即建文帝。②碑文的說法：長樂碑寫皇上嘉許海外各國的忠誠，「命和等統率官校旗軍數萬人，乘巨舶百餘艘，齎〔音同：基〕幣往賚〔音同：賴〕之；所以宣德化而柔遠人也」（命鄭和等人率領官兵幾萬人，坐一百多艘大船，帶著財物去賞賜他們；為的是宣揚教化、安撫遠方的人）。 碑文沒有提到建文帝，也沒有說要炫耀兵力。兩邊出自不同的人：傳是清朝修的史，碑是鄭和自己立的。本頁兩說並列。

經過

先看總表。 兩塊碑都在宣德六年立，碑上逐次記了出發與回來的年份，劉家港碑說要「記諸番國往回之歲月」（記下往返各國的年月）。下表把碑文跟《明史》本紀、〈鄭和傳〉逐次對齊。表的第一欄照碑文的順序排；日子照原文寫月份加干支，不換算。

兩邊的「七次」是怎麼數出來的。 長樂碑寫「自永樂三年，奉使西洋，迨今七次」（從永樂三年奉命出使西洋，到現在七次），把立碑時正要出發的那一次也算進去。〈鄭和傳〉寫「先後七奉使」（前後七次奉命出使）。照傳裡記的出發數，是永樂三年、六年、十年、十四年、十九年、二十二年與宣德五年，正好七次。兩份七次的差別有兩處：

①碑上的永樂五年那一次，本紀與傳都沒有。 本紀在五年九月記鄭和回來，下一次出發記在六年九月；碑文則在五年到九年之間記了兩次（五年到七年、七年到九年）。

②傳與本紀的永樂二十二年那一次，碑上沒有。 傳寫的是帶敕印去舊港，碑文從永樂十九年直接接到宣德年間。

《明太宗實錄》也對過。 永樂五年九月到八年正月的實錄，本頁逐條看過（實錄節錄），派鄭和出使的只有一條：六年九月癸酉「太監鄭和等賫勑使古里滿剌加蘇門答剌」等十三國。所以實錄跟本紀、〈鄭和傳〉一樣，沒有碑上永樂五年出發的那一次。日子有一處不同：本紀寫六年九月癸亥，實錄寫癸酉，相差十天。實錄是明朝修的編年，它跟《明史》本紀是不是共用同一批材料，本頁沒有查，所以這只算換了一條線來對，不算多了一個獨立的證人。

這是本頁逐次對照的結果，兩邊各自都數得出七，本頁不替它們調和。年份另有幾處差一兩年（第三次碑寫七年出、本紀寫六年九月；第四次碑寫十一或十二年、本紀寫十年十一月；第五次碑寫十五年、本紀寫十四年十二月），本頁同樣並列。第五次本紀寫的十四年十二月，在西曆可能已經是 1417 年初，本頁沒有換算到日。

• 永樂三年到五年（1405–1407）：第一次，擒陳祖義：①出發。本紀卷6 記三年六月己卯「中官鄭和帥舟師使西洋諸國」（宦官鄭和率領船隊出使西洋各國）。〈鄭和傳〉寫船隊「自蘇州劉家河泛海至福建，復自福建五虎門揚帆，首達占城，以次遍歷諸番國，宣天子詔，因給賜其君長，不服則以武懾〔音同：哲〕之」（從蘇州劉家河出海到福建，再從福建五虎門揚帆，先到占城，依次走遍各國，宣讀天子的詔書，順便賞賜各國君長，不服的就用武力威嚇）。②陳祖義，兩邊寫法不同。傳寫舊港（原來的三佛齊國）的首領陳祖義搶劫商旅，鄭和派人招撫，「祖義詐降，而潛謀邀劫」（陳祖義假裝投降，暗地裡打算攔路劫掠），鄭和大敗他的部眾，把他擒住，帶回京城在市集處死。劉家港碑寫陳祖義等人在三佛齊國搶劫外國商人，「生擒厥魁」（活捉他們的首領）；長樂碑寫他們「亦來犯我舟師，卽有神兵陰助，一鼓而殄〔音同：舔〕滅之」（也來侵犯我們的船隊，就有神兵暗中相助，一舉把他們消滅）。傳寫的是詐降，長樂碑寫的是對方先來犯。③回來。本紀記五年九月壬子「鄭和還」。傳寫各國使者跟著鄭和來朝見，成祖很高興，論功封賞。

• 永樂五年到七年（1407–1409）：碑上的第二次： 兩塊碑都寫這一次到爪哇、古里、柯枝、暹羅等國，各國國王進貢珍禽異獸，七年回來。本紀與〈鄭和傳〉沒有這一次，《明太宗實錄》也沒有。

• 永樂六年或七年到九年（1408 或 1409–1411）：錫蘭山之役：①出發的年份。本紀記六年九月癸亥「鄭和復使西洋」（鄭和再度出使西洋），傳寫六年九月再到錫蘭山；《明太宗實錄》記在同月癸酉，比本紀晚十天；兩塊碑都寫永樂七年出發。②錫蘭山。傳寫國王亞烈苦奈兒（傳作「亞烈苦柰〔音同：耐〕兒」）把鄭和引進國中，索要財物，又派兵去劫船；「和覘〔音同：沾〕賊大眾既出，國內虛，率所統二千餘人，出不意攻破其城，生擒亞烈苦柰〔音同：耐〕兒及其妻子官屬」（鄭和看出敵人的大軍已經出城，國內空虛，就率領手下兩千多人出其不意攻破城池，活捉亞烈苦柰兒和他的妻子、官屬）。去劫船的人聽說了，回頭來救，又被官軍打敗。碑文只寫國王「負固不恭，謀害舟師」（仗著地勢險固不恭順，圖謀加害船隊），靠神明顯靈察覺，把他擒住。③獻俘與放回。本紀記九年六月乙巳「鄭和還自西洋」（鄭和從西洋回來）。傳寫九年六月在朝廷獻俘，成祖「赦不誅，釋歸國」（赦免不殺，放他回國）；碑文也寫「尋蒙恩宥，俾歸本國」（不久蒙皇恩寬赦，讓他回國）。

• 永樂十年到十三年（1412–1415）：蘇門答剌，擒蘇幹剌：①出發的年份三種寫法。本紀記十年十一月丙申「鄭和復使西洋」，傳也寫十年十一月；劉家港碑寫永樂十二年，長樂碑寫永樂十一年。兩塊碑出自同一批人，這一處彼此也不一樣。②蘇幹剌是誰、為什麼打，三種寫法。傳寫：「其前偽王子蘇幹剌者，方謀弒主自立，怒和賜不及己，率兵邀擊官軍」（前任偽王的兒子蘇幹剌，正圖謀殺掉國主自立，惱怒鄭和的賞賜沒有給他，帶兵截擊官軍），鄭和力戰，追到喃渤利把他擒住。長樂碑寫：「其蘇門答剌國有僞王蘇幹剌，寇侵本國，其王宰奴里阿比丁遣使赴闕陳訴」（蘇門答剌國有個偽王蘇幹剌，侵犯本國，國王宰奴里阿比丁派使者到朝廷申訴），鄭和就帶兵剿捕。傳說他是偽王的兒子、起因是賞賜；碑說他就是偽王、起因是國王求救。《明太宗實錄》卷168 永樂十三年九月壬寅條是第三種寫法：「苏干剌乃前伪王弟」（蘇幹剌是前任偽王的弟弟），起因跟傳一樣，寫他圖謀殺掉國王奪位，「且怒使臣赐不及己」（又惱怒使臣的賞賜沒有給他）。這一天鄭和把他獻到行在，兵部尚書方賓說他大逆不道，於是「命刑部按法诛之」（命刑部依法把他處死）（實錄節錄）。③回來。本紀記十三年七月癸卯「鄭和還」，傳寫十三年七月回朝，成祖賞賜將士。兩塊碑都寫這一年滿剌加國王親自帶著妻兒來朝貢。

• 永樂十四年或十五年到十七年（1416 或 1417–1419）：送各國使者回國： 傳寫十四年冬，滿剌加、古里等十九國都派使者朝貢，要回去時，「復命和等偕往，賜其君長」（又命鄭和等人跟著去，賞賜各國君長）。本紀記十四年十二月丁卯出發、十七年七月庚申「鄭和還」。碑文寫永樂十五年往西域，列了各國進貢的動物：忽魯謨斯進獅子、金錢豹、西馬（長樂碑作「大西馬」），阿丹進麒麟，「番名祖剌法」（外國名叫祖剌法），木骨都束進花福祿（劉家港碑作「花福鹿」）與獅子，卜剌哇進千里駱駝與駝雞。

• 永樂十九年到二十年（1421–1422）：再送使者回國： 本紀記十九年正月癸巳出發、二十年八月「鄭和還」，傳寫「明年八月還」（第二年八月回來）。碑文寫這一次是把在京城久等的忽魯謨斯等國使臣全部送回本國。

• 永樂二十二年（1424）：去舊港： 本紀記二十二年正月癸巳「鄭和復使西洋」。傳寫的是另一件事：舊港的首領施濟孫請求承襲宣慰使的職位，鄭和帶著敕書與官印去封給他，「比還，而成祖已晏駕」（等他回來，成祖已經去世）。碑文沒有這一次。

• 永樂二十二年（1424）八月：仁宗停罷： 朱高熾在八月丁巳即位，本紀卷8 同一天記「罷西洋寶船、迤西市馬及雲南、交阯採辦」（停止西洋寶船、西邊買馬，以及雲南、交阯的採辦）。《明仁宗實錄》收的即位詔（同一天）寫得更細：「下西洋諸番國寶船悉皆停止如已在福建太倉等處安泊者俱回南京」（下西洋各國的寶船全部停止，已經停在福建、太倉等地的都回南京），又有一條「各處修造下番海船悉皆停止」（各地修造出海的船全部停止）。

• 洪熙元年（1425）二月：鄭和守備南京： 本紀卷8 記二月戊申「命太監鄭和守備南京」。傳寫仁宗命鄭和帶著下西洋的軍隊守備南京，「南京設守備，自和始也」（南京設南京守備，從鄭和開始）。

• 宣德五年（1430）到六年（1431）：第七次：①受命。傳寫宣德五年六月，宣宗「以踐阼〔音同：作〕歲久，而諸番國遠者猶未朝貢」（因為即位已經很久，遠方的國家還沒來朝貢），於是鄭和、王景弘再度奉命，「歷忽魯謨斯等十七國而還」（走過忽魯謨斯等十七國才回來）。卷9〈宣宗本紀〉沒有記這一次。《明宣宗實錄》記在宣德五年六月戊寅，派鄭和、王景弘帶著詔書去曉諭各國，列的國名到「二十国及旧港宣慰司」為止（實錄節錄），比傳寫的十七國多。②兩塊碑記的是出發途中的兩站。劉家港碑寫「宣德五年冬復奉使諸番國，艤〔音同：以〕舟祠下」（宣德五年冬再度奉命出使各國，把船停在天妃祠下），立碑在宣德六年春。長樂碑寫「今年春，仍往諸番，蟻舟茲港」（今年春天，又要前往各國，船停在這個港口），立碑在宣德六年冬，碑上說船隊停在這裡「等候朔風開洋」（等北風出海）。本頁的讀法：兩碑的先後是同一次出航，先停劉家港、再到長樂等風；〈鄭和傳〉第一次的航線也是先從劉家河到福建，再從福建出海。《前聞記》的〈里程〉逐日記了這一段：宣德五年閏十二月六日從龍灣開船，二十一日到劉家港，六年二月十六日到長樂港，十一月十二日到福斗山，十二月九日出五虎門。照這份行程，兩塊碑立的時候船隊都還沒出海，跟本頁的讀法相合。③回程。傳只寫「而還」，沒有寫哪一年回來。《前聞記》的〈里程〉寫船隊宣德八年（1433）二月十八日從忽魯謨斯（原文作「魯乙忽謨斯」）開船回航，六月「二十一日進太倉」，「七月七日到京」。《明宣宗實錄》宣德六年到九年本頁逐條看過，沒有一條記鄭和、王景弘回來；只有宣德八年閏八月朔一條，記蘇門答剌、古里、柯枝、錫蘭山、天方等十國的使者來朝，貢麒麟、象、馬，這一條沒有提到鄭和。這些使者是不是跟著船隊來的，實錄沒有寫，本頁不推。《前聞記》是祝允明的筆記，他只說「今得宣德中一事」，沒有寫是從哪一份文件得來的。

結果與影響

• 到過的地方：〈鄭和傳〉列了占城、爪哇、真臘、舊港、暹羅、古里、滿剌加、錫蘭山、忽魯謨斯、木骨都束、麻林、天方等國，「凡三十餘國」。長樂碑寫「大小凡三十餘國，涉滄溟十萬餘里」（大大小小一共三十多國，航行海上十萬多里）。兩邊的國數一致。

• 各國來朝：傳寫錫蘭山獻俘之後，「是時，交阯已破滅，郡縣其地，諸邦益震讋〔音同：哲〕，來者日多」（那時交阯已經被攻滅，設成郡縣，各國更加震懾，來朝的一天比一天多），交阯見征安南。

• 得與耗並記：傳寫「所取無名寶物，不可勝計，而中國耗廢亦不貲〔音同：資〕」（取回的名目不明的寶物數不清，而中國為此耗費、損失的也不少）。仁宗即位詔把寶船、出海船的修造與採辦一起停掉，就是傳裡「耗廢」的那一邊。這句是本頁的讀法，即位詔本身沒有說停罷的理由。

• 宣德以後：傳寫「自宣德以還，遠方時有至者，要不如永樂時，而和亦老且死」（宣德以後，遠方還時常有人來，但總比不上永樂年間，而鄭和也老了、死了）。

• 記載的問題：明朝官修的書幾乎不記下西洋，原因與《皇明祖訓》有關，見 鄭和〈官修史書的沉默〉。這就是為什麼兩塊碑值得拿來對：它們是鄭和等人自己立的，跟《明史》各有各的底本。

• 民間的記憶：傳末寫「故俗傳三保太監下西洋，為明初盛事雲」（所以民間流傳三保太監下西洋是明初的盛事；句末這個字應是語尾助詞「云」，本頁讀的維基文庫版寫成「雲」）。說是盛事的主詞是民間，不是史臣自己下的結論，這是本頁的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