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仔腳

明朝展廳事件

薩爾滸之戰

戰役・1619

  1. 元末
  2. 洪武
  3. 建文
  4. 永樂
  5. 洪熙
  6. 宣德
  7. 正統
  8. 景泰
  9. 天順
  10. 成化
  11. 弘治
  12. 正德
  13. 嘉靖
  14. 隆慶
  15. 萬曆
  16. 泰昌
  17. 天啟
  18. 崇禎

讀法:金色底線可以點,連到站內別頁;灰色細線是人名、事件、制度、著作的名字,這裡沒有頁可以點。

簡介

薩爾滸之戰是萬曆四十七年(1619,清方記為天命四年)二月底到三月初,明朝經略楊鎬〔音同:浩〕分四路出兵,要從四面攻打努爾哈赤,結果三路被擊潰的戰役。

四路各走各的路,戰場散在好幾處,地名見〈基本資訊〉。薩爾滸〔音同:虎〕是其中杜松一路兵敗的山名,後來的書拿它稱呼整場戰事。清方記載寫努爾哈赤判斷從撫順來的是主力,先集中兵力打這一路,再回頭打另外幾路。明方記載把責任放在杜松「貪功輕進」和楊鎬「威令不行」上。戰後明朝丟了開原(同年六月)和鐵嶺(七月),楊鎬八月被逮。

本頁依據《明神宗實錄》萬曆四十六、四十七年的31條節錄,《明史》卷21神宗本紀、卷259〈楊鎬傳〉、卷247〈劉綎傳〉、卷239〈杜桐傳〉裡附的杜松,清方的《清太祖實錄》康熙本卷06(天命四年)與卷10的一小條、《滿洲實錄》漢文部分天命四年二、三月的一段,以及《清史稿》卷1〈太祖本紀〉。另外用到《明史》卷238〈李如柏傳〉、卷271〈賀世賢傳〉、卷320朝鮮傳,《朝鮮王朝實錄》仁祖朝的73條節錄(依毛文龍的關鍵詞篩出,不是整部),以及沈德符《萬曆野獲編》(機器辨識的文字,沒校過,只用在〈結果與影響〉③)。《明史》《清史稿》《清太祖實錄》《朝鮮王朝實錄》用的是維基文庫上的文字版,沒有校過。《明神宗實錄》與《滿洲實錄》是網路上的簡體文字檔,沒有標點,沒有原書圖像可以對,《明神宗實錄》檔案裡的卷數不可靠,所以本頁只寫年月,不寫卷數;引用時本頁轉成繁體並加標點,斷句是本頁的讀法。維基百科只用在一處:薩爾滸今天的位置,用到的地方都標明。

這些材料分兩邊看。明方是《明神宗實錄》,清方是《清太祖實錄》、《滿洲實錄》與《清史稿》。《清太祖實錄》和《滿洲實錄》是清朝官方的記載;《清史稿》是民國初年清史館據清實錄等修的,所以三者一致時只算一個說法。《明史》是清朝官修的,它的校勘記寫著:「本書有關明、清戰爭等記事,都根據清代實錄。而明、清兩代實錄所本不同,故所記月日、地名、人名及情節往往互異。」本頁另外看到,《明史》寫這一仗的各段,一部分同清方,一部分同明方。同清方的,是〈杜桐傳〉的築城一萬五千人、護衛四百騎、吉林崖、勺琴山,各傳的路兵數,和〈李如柏傳〉的虎攔路、哨兵二十人、登山鳴螺、千餘人踩踏,這些《明神宗實錄》這31條裡都沒有。同明方的,是〈杜桐傳〉的「期三月二日抵二道關」和〈楊鎬傳〉的「期三月二日會二道關並進」(實錄寫「約三月初二日兵次二道關」,康熙本寫「期於三月一日出邊」,《滿洲實錄》寫「約三月初一日齊出邊境」),〈杜桐傳〉的「連克二小砦」(實錄寫「焚克二柵」),以及「時車營五百尚阻渾河」(實錄寫車營擁渡不前,清方兩份都沒有寫杜松的車營被渾河擋住;《滿洲實錄》只在龔念遂營提到「車營」)。所以《明史》的段落要一段一段看,不整部歸給哪一邊,也不拿它和同一邊的書互相印證。真正兩邊各自獨立的對照,是《明神宗實錄》對上《清太祖實錄》與《滿洲實錄》。這兩部都是官修書,各有立場,也都沒有校過。《滿洲實錄》的版本與成書年代,所取的檔案沒有寫,本頁不判斷。

明方文書稱對方為「奴酋」「虜」「夷」「賊」,本頁引文照錄,敘述一律稱清方。1619年的國號,《清史稿》卷1寫天命元年「定國號曰金」,本頁照這一組遼東頁的慣例稱努爾哈赤一方為清方。當時(光海君朝)的朝鮮記載,本頁沒有讀到;本站的仁祖朝節錄有幾處事後提到,見〈經過〉。

基本資訊

  • 時間:萬曆四十七年(1619)二月底到三月,清方為天命四年。明方奏報四路出邊的時間,最早二月二十五日,最晚三月初一,見〈經過〉的表。交戰集中在三月:明方實錄和清方實錄都把三月寫成「三月甲申朔」,也就是甲申日是三月初一。杜松一路兵敗在初一(甲申),馬林一路隔天(乙酉),劉綎〔音同:汀〕一路《清史稿》與《明史》本紀寫的日子不同,見〈經過〉。清方《清太祖實錄》說「五日之間」,《清史稿》說「凡四日」。干支和「初幾」本頁照各書原文寫,不換算成西曆。

  • 地點與名稱:①來源檔寫的戰場:杜松一路在薩爾滸(康熙本《清太祖實錄》寫「撒爾湖」)、界凡(《滿洲實錄》寫「界藩」)、吉林崖(《滿洲實錄》寫「吉林山」);馬林與潘宗顏一路在尚間崖、飛芬山(《滿洲實錄》寫「斐芬山」;明方寫「稗子峪」);劉綎一路在董鄂一帶的阿布達里岡、富察之野;李如柏一路清方只記在虎攔(《滿洲實錄》寫「呼蘭」)。頁首屬性「location」寫的今地名是本頁自己加的,這些地名今天各在哪裡,本頁沒有查。②薩爾滸今天的位置:維基百科寫,薩爾滸是山名,在今遼寧省撫順市東部渾河中上游大夥房水庫東南岸(出自維基百科的固定版本,本頁沒有別的來源可核)。③來源檔怎麼叫這一仗:《明神宗實錄》這一條的開頭寫「總兵杜松等師出撫順關陷沒」,沒有用地名稱呼戰役,這31條也沒有「薩爾滸」或「撒爾湖」。康熙本《清太祖實錄》卷06只寫「撒爾湖」,用在撒爾湖山和撒爾湖谷口,沒有「薩爾滸」;《明史》〈杜桐傳〉也寫「趨撒爾湖谷口」「營撒爾湖山上」,用字同康熙本。《滿洲實錄》寫「薩爾滸」:「伏於薩爾滸山谷口」。《清史稿》卷1也寫「薩爾滸」,天命四年一段寫了三次;書末的論贊寫:「薩爾滸一役,翦商業定。」(「翦商」借周朝滅商的典故,指滅明,這是本頁的讀法。)沒有一份來源檔把這場戰事寫成「薩爾滸之戰」,這個頁名,本頁讀作後來通行的叫法。④「薩爾滸」本來就是地名:《清史稿》卷1記太祖早年一件事,說「界凡、薩爾滸、東佳、把爾達四城合兵四百人來追」。天命十一年(1626)毛文龍派兵來襲的事,《清太祖實錄》卷10寫「撒爾湖」,《清史稿》同一件事寫「薩爾滸」。這兩處的對應,是本頁認為撒爾湖與薩爾滸是同一個地方的依據。另外,《滿洲實錄》和康熙本寫的是同一段經過,都是杜松兵「過半」時被伏兵從尾巴攻擊,一邊寫「撒爾湖谷口」,一邊寫「薩爾滸山谷口」,也對得上。

  • 參戰方:①明方:經略楊鎬(《明史》本紀寫他在遼陽誓師,《清太祖實錄》寫他駐瀋陽)。西路杜松,王宣、趙夢麟左右;北路馬林,潘宗顏監督;南路李如柏,賀世賢同行;東南路劉綎,康應乾監督,另有朝鮮兵,統兵的是姜弘立。葉赫部也派兵策應馬林與潘宗顏一路,清方記載寫它聞敗而逃。②清方:努爾哈赤親率,四大貝勒: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四貝勒皇太極;另有額亦都、扈〔音同:戶〕爾漢等。

  • 兵力:①清方記明軍:《清太祖實錄》寫明軍「統兵二十萬」,楊鎬的信「號大兵四十七萬」;四路各自的數字是杜松六萬、李如柏六萬、馬林四萬、劉綎四萬,加起來剛好二十萬。《滿洲實錄》也寫「以二十萬兵號四十七萬」,分路的數字相同。《明史》〈楊鎬傳〉也寫「號大兵四十七萬」,〈杜桐傳〉寫「令松以六萬兵當之」,〈劉綎傳〉寫「綎兵四萬」。這些數字和清方兩份相同,《明神宗實錄》這31條沒有可對的數字,所以本頁把它們算清方一邊的說法。清實錄另記各處的明軍數:攻吉林崖的「約二萬人」、龔念遂營「統步騎萬人」、尚間崖「明兵四萬人」、潘宗顏「約萬人」、劉綎「精銳二萬人」、康應乾營「其兵二萬人殲焉」。這些也全是清方的報數。②明方自己的數字:《明神宗實錄》這31條沒有給這次出師的總數。最接近的是萬曆四十七年正月兵部尚書黃嘉善的題本,轉述職方司的呈文說,遼東兵「除舊額九萬外,調集南北以及招募,計一十一萬」,本頁讀作那是遼東全部的兵,不是出征的數目。巡按御史陳王庭奏報杜松一路,說「二萬餘官軍一時並遭陷潰」;實錄寫伏擊杜松的有「約三萬餘騎」。③清方記己方:清實錄寫築城的清兵只有「四百人」守界凡,努爾哈赤和四貝勒迎戰龔念遂的營時「率兵不滿千人」,沒有給全軍總數。《滿洲實錄》也寫「騎兵四百」、「領兵不滿千人」。 本頁只採來源檔寫出來的數字。以上全是各方的報數,沒有一個是點過的統計。

  • 結果:明軍杜松、馬林、劉綎三路敗,李如柏一路退回。清方記己方「士卒僅損二百人」;〈楊鎬傳〉記明軍死「軍士四萬五千八百餘人」。兩個數字都不能當統計。

  • 相關人物:努爾哈赤、皇太極、楊鎬、杜松、劉綎、馬林


背景

  • 撫順失陷(萬曆四十六年四月):本紀寫:「夏四月甲辰,大清兵克撫順城,千總王命印死之。庚戌,總兵官張承胤帥師援撫順,敗沒。」(四月甲辰,清兵攻下撫順城,千總王命印戰死;6天後的庚戌,總兵張承胤帶兵救撫順,戰敗身亡。)〈楊鎬傳〉補了巡撫李維翰派總兵去救的經過,總兵名字寫作「張承允」,並寫「遠近大震」。清方《清史稿》卷1把這件事放在天命三年:「上伐明,以七大恨告天」,撫順游擊李永芳投降,明總兵張承胤追來被殺。《清史稿》在天命三年二月條下接著寫「壬寅,上伐明」,本紀記撫順陷落在四月甲辰,兩書的月份對不上,本頁不判斷。「七大恨」具體是哪七條,本頁用的來源檔沒有寫出來。

  • 楊鎬被起用為經略:實錄四月條寫:「點用兵部侍郎楊鎬為遼東經略,以昔曾巡撫其地、熟諳虜情故也。」(點用兵部侍郎楊鎬做遼東經略,因為他以前當過那裡的巡撫,熟悉敵情。)閏四月正式起升,本紀記在「閏月庚申」。〈楊鎬傳〉另外寫了他的資歷:萬曆二十五年起他任經略朝鮮軍務,蔚山一戰「鎬大懼,狼狽先奔,諸軍繼之」(楊鎬十分害怕,狼狽地先逃,各軍跟著跑),傳還寫「謀之經年,傾海內全力,合朝鮮通國之眾,委棄於一旦,舉朝嗟恨」(謀劃了一整年,用盡天下的力量,加上朝鮮全國的人,一天之內丟光,朝廷上下都嘆恨)。那次戰爭見萬曆朝鮮之役。這31條實錄只寫他被選上的理由,沒有提蔚山。七月清兵取清河,傳寫萬曆皇帝朱翊鈞「賜鎬尚方劍,得斬總兵以下官」(賜他尚方劍,可以斬總兵以下的官),他斬了清河逃將陳大道、高炫。

  • 援兵遲遲不到:①閏四月:總督汪可受說他只能「與三四原任閒將統數千人而往」(和三四位退職的閒置將領帶幾千人去)。②九月:巡按御史王象恒說「援遼諸將僅一杜松出關」(來援遼東的將領,只有杜松一個出了山海關)。③十二月:楊鎬說調來的西邊兵馬「僅有馬林所統係是挑選,餘皆尪〔音同:汪〕羸〔音同:雷〕不堪」(只有馬林帶的是挑選過的,其餘都瘦弱不堪用)。皇帝的批語說:「續調各處援兵俱未出關,且已到者疲弱不堪,何禆征討」(後調的各地援兵都還沒出關,到了的又疲弱,對討伐有什麼用)。

  • 籌餉與催戰:本紀寫九月「遼師乏餉,有司請發各省稅銀,不報」,同月又「加天下田賦」。〈楊鎬傳〉寫大學士方從哲、兵部尚書黃嘉善、兵科給事中趙興邦等「皆以師久餉匱,發紅旗,日趣鎬進兵」(都因為出兵拖久了,錢糧又缺,每天派人拿紅旗催楊鎬進兵)。萬曆四十七年正月,兵部說「目今芻秣不繼」(現在草料接不上);皇帝批示:「東事料理已久,師期將及,一切戰守機宜如何尚無成議」(遼東的事辦了很久,出兵的日子快到了,作戰與防守的方案怎麼還沒議定)。

  • 諸將不和:十二月給事中趙興邦說,杜松與賀世賢因為幕僚從中挑起的事「大成嫌隙」(結下很深的嫌隙)。正月黃嘉善題本說兩人「既有水火之形,難作臂指之使」(已經像水火,很難讓他們像手臂和手指一樣配合),建議把他們的防區遠遠分開。四路的分派,杜松在西路,賀世賢跟李如柏在南路,確實不在同一路。


經過

下面的日子,各書用「二十九日」「初一」寫的,照原文寫;《明史》本紀與《清史稿》用干支的,先出現的寫干支,後面的寫「隔天」「幾天後」,間隔用工具數過。

  • 二月:定師期,分四路:實錄二月條,楊鎬奏報師期,說約集鎮道各官「於二月十一日俱至遼陽之演武場」,分為四路:北路馬林,西路杜松,南路李如柏,東南路劉綎。奏疏另說,密諭各總兵「起自二月二十一日,各依期限先後出邊」。實錄三月條記杜松這一路「約三月初二日兵次二道關,合營前進」(約好三月初二日到二道關,與各路會合後一起前進);〈楊鎬傳〉寫四路「期三月二日會二道關並進」。二月那一條附了十四款軍令,例如:「如違日期者,明係逗遛,主將以下領兵官皆斬」(誤了日期就算故意拖延,主將以下的領兵官都斬)。奏疏還寫:「因取撫順在陣先逃已經題明正法之指揮白雲龍者,當場梟首示眾,以為法在必行之例」(把在撫順臨陣先逃的指揮白雲龍,當場斬首示眾,當作軍法一定執行的例子)。楊鎬的奏疏說懸賞的規定「已經榜示,昭然中外耳目,且傳播夷地矣」(已經張貼公布,內外都看得見,連敵人的地方也傳到了)。

    這個日期後來改了。實錄三月條下收了方從哲的一份題本,說:「原擬二十一日大兵出邊剿賊,適十六日天降大雪,跋涉不前,復改於二十五日。」(原本擬二十一日大軍出邊,剛好十六日下大雪,走不動,改成二十五日。)〈楊鎬傳〉寫:「天大雪,兵不前,師期泄。」(天下大雪,兵不能前進,出兵的日期洩漏了)只說師期洩漏,沒有說怎麼洩漏。清方《清太祖實錄》寫的是另一段經過:「經略楊鎬遣我國逃卒齎〔音同:機〕書來,以軍期告,號大兵四十七萬於三月十有五日,乘月明時,分路進發。」(楊鎬派清方逃走的兵卒帶信來,告知出軍的日期,號稱大兵四十七萬,三月十五日趁月亮明亮分路出發。)同一段另寫明軍「期於三月一日出邊」(約定三月一日出邊)。兩個日期清實錄沒有解釋,本頁照原文寫。《滿洲實錄》的寫法相同:信在「二十四日」到,說「三月十五日乘月明之時分路前進」(三月十五日趁月亮明亮分路前進),後來明兵「約三月初一日齊出邊境,合兵攻取滿洲都城」(約定三月初一日一起出邊境,會合兵力攻取滿洲都城)。

  • 四路出邊的時間:明方的時間出自巡按陳王庭的奏報,清方的路線出自《清太祖實錄》。

    路 明方主將與出邊時間(陳王庭奏報) 清方記的路線與兵數
    東南 劉綎,二月二十五日寅時,出寬奠小佃子口 合朝鮮兵出寬奠口,向董鄂路,四萬
    北 馬林,二月二十八日巳時,出鐵嶺三岔口 由開原合葉赫兵,出三岔口,四萬
    西 杜松,二月二十九日申時,出撫順關口 由渾河出撫順關,六萬
    南 李如柏,三月初一日巳時,出清河鴉鶻關口 由清河出鴉鶻關,六萬

    計畫裡寫的出口和後來的奏報不全同:楊鎬奏報的計畫寫馬林從靖安堡出邊、劉綎從涼馬佃出邊;後來的奏報寫馬林「初派繇三岔出口,馬林苦執繇靖安出邊,臨期復繇三岔出口」(繇同「由」),劉綎出的是小佃子口。本頁不替它理順。

  • 三月甲申:杜松一路:①明方的寫法:實錄這條寫杜松「於初一自撫順提兵,直渡渾河,生擒活夷十四名,焚克二柵」,乘勝追到二道關,遇到伏兵「約三萬餘騎」,「松率官兵奮戰數十餘陣」,到了「天時昏暮,彼此混殺」,而車營與槍炮「以渾河水勢深急,擁渡不前」。三月癸巳條接下來的一段奏文,說杜松「單馬行前,輒棄車營」,這段奏文在檔案裡有斷行,起首看不出是誰具名,本頁讀作楊鎬自己的奏疏(理由見〈結果與影響〉)。陳王庭轉述副使張銓的呈文,說杜松「剛愎自用,欲貪首功,違期先時出口」。②清方的寫法:築城的清兵四百人伏在撒爾湖谷口,等杜松兵「過谷口將半,尾擊之」,追到界凡渡口,與築城的夫役會合,據守吉林崖。杜松在撒爾湖山紮營,自己帶兵圍吉林崖。眾貝勒先到,努爾哈赤隨後趕到,聽四大貝勒報告後,合六旗兵進攻撒爾湖山的營;吉林崖上的兵衝下來,渡河的右翼二旗從旁夾擊,「明總兵杜松、王宣、趙夢麟等,皆沒於陣」(都死在陣上),清兵追到二十餘里外的勺琴山。《滿洲實錄》的經過和康熙本一致,用字有出入:山名寫「吉林山」,追殺的終點寫:「追殺明國兵二十里,仆尸聯絡至碩欽山」(康熙本的勺琴山)。兩份都是清方記載,不算互證。③對得上的與對不上的:兩邊都寫杜松這一路最先開戰、遇伏、傍晚收場。清方寫杜松當天「皆沒於陣」;明方只寫初一潰散,後來的奏報才說「俱報陣亡」。對不上的有三件。一是地點,明方寫二道關,清方寫撒爾湖與吉林崖。二是對方人數,明方寫三萬餘騎,清方寫己方先是四百人,再加一千人,後來才合六旗。三是車營被渾河擋住,只見明方記載,〈杜桐傳〉也寫了。

  • 隔天(乙酉):馬林一路:明方寫馬林從三岔口出邊,「營於稗子峪」(紮營在稗子峪),夜裡清兵攻陷杜松軍,馬林軍中「遂譁」(軍中隨即嘩亂),天亮敵兵到,馬林「避其鋒以去」(躲開敵人的鋒頭走了);潘宗顏獨自留下殿後,「自辰至午,力竭不支」(從辰時打到午時,力氣用盡撐不住),同時遇害。清方寫馬林營於尚間崖,挖壕列火器,潘宗顏另營於飛芬山;清兵先擊馬林,副將麻岩戰死,馬林「僅以身免」(只有自己逃脫),再攻飛芬山,「宗顏全軍盡沒」(潘宗顏全軍覆沒),葉赫部聞敗而逃。《滿洲實錄》的經過與康熙本一致,飛芬山寫「斐芬山」,麻岩寫「斬於陣」(康熙本「陣沒」)。本紀與《清史稿》都記在乙酉,地名都用清方的飛芬山或尚間崖;本紀的校勘記說,《明史稿》與《明神宗實錄》都作「稗子谷」,這31條裡實際是「稗子峪」,兩處用字不同。兩邊對馬林本人的下場一致:他活了下來,六月死在開原。明方自己的日子對不起來:實錄乙酉條寫潘宗顏「自辰至午」遇害,陳王庭的奏報卻寫初三日據鐵嶺的探哨口頭回報(原文作「撥夜口報」),說「馬總兵與開原道潘僉事被達虜圍住」;初四日又據安樂知州張文炳稟報,說初三日潘宗顏的家人帶著官印到,稱他「在陣戰亡」;另一段奏文又寫「初二日午時開鐵總兵馬林行至三岔」。本頁不替它理順。

  • 劉綎一路:①明方:《明神宗實錄》這31條只有出邊時間和幾次小勝的報告:二月二十八日在深河子路口「達賊截路,獲級二顆,生擒一名」(敵人攔路,斬得首級二顆,活捉一名),二十九日在馬家寨口「斬獲真夷八十五級」(斬得真夷八十五個首級)。楊鎬在三月條下奏報這次獲捷,說是「本月初六日辰時」收到劉綎的塘報(軍情文書),塘報報的是二月二十九日馬家寨口的小勝。這31條沒有寫劉綎怎麼死的。②清方:清實錄寫劉綎進董鄂路,清方的駐防兵五百人被圍住,死了兩名軍官。清兵在阿布達里岡迎擊,「四貝勒率右翼兵」居高衝下,大貝勒的左翼從西夾攻,劉綎「戰死」;接著攻破康應乾與朝鮮兵駐紮的富察之野,「大風驟作,揚沙石,煙塵反撲敵營」,清軍趁勢大破明軍。《清史稿》多寫了一個計策:代善「冒杜松衣幟入其軍,軍亂」,〈楊鎬傳〉也寫「張松旗幟,被其衣甲,紿〔音同:代〕綎」(打著杜松的旗,穿上他的衣甲,騙劉綎)。康熙本卷06沒有這一段,本頁不知道它們根據哪一本。③劉綎死在哪一天:《清史稿》記為丁亥,是甲申後3天。本紀記為庚寅,是甲申後6天,也就是丁亥再過3天。《清太祖實錄》卷06沒有給劉綎的日子;「庚寅」在那裡是另一件事,大軍回到都城。《滿洲實錄》也沒有給劉綎的日子,只在殺盡劉綎兵、駐三日之後寫「回兵初七日乃至」;初七日從三月甲申朔往後推(這是本頁推的,不是來源寫的),就是庚寅,和康熙本的班師回都同一天。本紀的庚寅,是劉綎死的那天,還是大軍回到的那天,本頁不選。楊鎬收到的那封塘報報的是二月二十九日的事,早於兩個死日,沒有辦法拿它判斷死日。④朝鮮兵:清方寫朝鮮都元帥姜弘立駐在孤拉庫崖,聽說明軍敗,派人來說「此來非吾願也」(這次來不是我們願意的),次日率五千人下山降,游擊喬一琦「自縊死」(上吊死)。《滿洲實錄》寫「姜功立」,經過與康熙本一致。〈劉綎傳〉寫姜弘立與副元帥「懼,率眾降」(害怕,帶兵投降),喬一琦「投崖死」(跳崖死)。喬一琦的死法,兩邊不同。朝鮮方面當時(光海君朝)的記載本頁沒有,只有後來的追述。本站所收的《朝鮮王朝實錄》仁祖朝只有73條,是依毛文龍的關鍵詞篩出來的,不是整部。這73條裡提到姜弘立被擄或被拘的有四條(元年閏十月二十五日、三年九月初一、四年四月十四日、五年五月六日),最直接談深河之役的是五年五月六日條:金尙憲呈給禮部的辯誣文字,為了駁斥朝鮮暗通清方的指控,說「向年深河之役,小邦元帥姜弘立等,全軍陷虜,至今不歸」(前些年深河那一仗,我國元帥姜弘立等人,全軍陷入敵手,到現在沒有回來),這是辯護的語氣,不是在敘述降清的經過。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條是朝鮮使臣朴蘭英的回報,清方的大海等人「以汗意」說話,提到先汗時期的事:「己未,與南兵分路犯我,便作仇讐。先汗寬弘,不殺將官」(從朴蘭英到大海再到汗的意思,共三手轉述;「將官」指誰原文沒說,本頁不替它指人)。七年九月六日條,朝鮮國王回袁督師的帖子說「己未之役,精銳盡沒」(己未年那一仗,精銳全部覆沒)。《明史》朝鮮傳只寫:「朝鮮助戰兵將,或降或戰死。」(朝鮮出兵助戰的將士,有的投降,有的戰死)

  • 李如柏一路:明方寫李如柏三月初一日巳時出清河鴉鶻關口。〈楊鎬傳〉寫楊鎬聽到杜松、馬林敗,「急檄〔音同:習〕止如柏、綎兩軍」,「如柏遂不進」,「惟如柏軍獲全」。清方《清太祖實錄》寫楊鎬急檄李如柏回兵,他從虎攔(《滿洲實錄》寫呼蘭)逃回,清方哨兵二十人登山鳴螺,裝出大兵來的樣子,「相蹂踐死者復千餘人」(明兵互相踩踏,又死了一千多人)。清方只記哨兵二十人的小接觸(「殺四十人,獲馬五十匹」),李如柏的主力沒有交戰;〈李如柏傳〉這一段(虎攔路、哨兵二十人、登山鳴螺、千餘人)和康熙本逐項相同,本頁當成清方記載的轉述,不算另一份旁證。《明史》〈賀世賢傳〉另寫賀世賢副李如柏出清河,「劉綎深入中伏,勸如柏往救,不從,綎遂覆歿」(賀世賢勸李如柏去救中了埋伏的劉綎,李如柏不聽,劉綎就兵敗身亡);這一句不見於清方兩份,也不見於明實錄這31條。〈楊鎬傳〉的「急檄〔音同:習〕止如柏、綎兩軍,如柏遂不進」、〈劉綎傳〉的「馳召綎及李如柏還。騎未至,綎已覆」,加上〈賀世賢傳〉這一句,三處同出《明史》,角度不同,不算互證。

  • 消息傳到京師:三月癸巳(甲申後9天),方從哲的題本轉述周永春和陳王庭的揭帖,說杜松、王宣、趙夢麟「俱報陣亡」(都報告陣亡),「北路總兵馬林等亦潰散」(北路馬林等人也潰散了),「竊計四路之兵已敗其二」(私下算來,四路兵已經敗了兩路)。題本斷在「其李如」,後面的話看不到;就現有的字,朝廷當時算的是「已敗其二」。


結果與影響

  • 直接結果:杜松、馬林、劉綎三路敗,李如柏一路退回。下面把兩邊對死傷、責任的寫法並排放,不替誰下結論。

    ①死傷:〈楊鎬傳〉寫:「文武將吏前後死者三百一十餘人,軍士四萬五千八百餘人,亡失馬駝甲仗無算。」傳沒有交代數字出自哪裡。實錄裡禮部侍郎何宗彥題請恤典,列了杜松、劉綎、王宣、趙夢麟、麻岩、潘宗顏、董爾礪等人的名字,說有的人「百矢猬〔音同:衛〕集而死」(身上插滿箭而死)。何宗彥另說「十萬士卒半潤夷鋒」,本頁讀作他說清方犯邊以來的整個損失,不專指這一仗。清方這邊,清實錄寫:「士卒死者不啻十餘萬」,又寫己方「士卒僅損二百人」。這兩個數字都是各自宣布的,本頁不當統計用。

    ②責任歸誰(明方):三月,皇帝的批語寫:「杜松貪功輕進,自取敗衄〔注音:ㄋㄩˋ〕,殊可痛恨;馬林應援後期,且營兵潰散,罪亦難逭;楊鎬奉專征之命,身任封疆,乃威令不行,以致各將相繼喪師,豈能辭責,但今虜勢方張,急需防禦,姑令策勵供職。」陳王庭的奏報列出杜松六條過失,從「剛愎自用」到「智不能料敵,謀不能馭眾」,並說楊鎬「既有督兵之責,難辭失師之愆」,也說自己「若臣監察無方,謹席藁待罪」。前面提到的那段奏文也把主要責任推給杜松:「杜松一人故違節制,殃及眾將」。那段奏文說自己「席藁恭聽處分」,又建議經略改由巡撫周永春兼任,所以本頁讀作楊鎬自己的奏疏。這兩份奏報,一份出自經略本人,一份出自監軍的巡按,兩人都在被追究的位置上,這是本頁的觀察。四月,皇帝批示:楊鎬「本當逮問,但虜情正急,備禦無人,姑令戴罪管事」;李如柏撤回聽候勘問,由李如楨代替。

    ③對李如柏的指控:御史楊鶴上疏,說「風聞杜松鏖〔音同:熬〕戰身死,殺賊亦多」,經略卻說他輕進,不問李如柏的「逗遛」;又說三路都敗,「何以如柏獨全」,問楊鎬的令箭「何以獨不止杜松、劉綎」(為什麼偏偏沒攔住杜松、劉綎),並把清方坐大歸咎於李成梁父子的「養虎遺患」。八月,薛鳳翔說「逗遛觀望之李如柏」也該斬。這些都是言官的指控,這31條沒有李如柏的答辯。〈李如柏傳〉寫他撤回候勘、入都後「言者不已。如柏懼,遂自裁」。沈德符《萬曆野獲編》(約在卷十七,本站只有機器辨識、沒校過的文字)寫楊鎬與李如柏結為義兄弟,又說楊鎬知事不成,暗中發檄要李如柏率部全師歸,杜松、劉綎不知道,還寫「楊李懼論斬,如柏死獄中」(楊鎬、李如柏怕被判斬,李如柏死在獄裡)。〈賀世賢傳〉末的議論也說:「而僨軍之將,若李如柏、麻承恩輩,竟有未膺顯戮者」(打了敗仗的將領,像李如柏、麻承恩這些人,竟然有沒受重罰的),這和〈李如柏傳〉的「自裁」同出《明史》,不算新的證據。野獲編與〈李如柏傳〉兩種說法對李如柏的下場不同,野獲編又是事後的私人筆記,本頁兩種都寫出來,不採信。

  • 開原、鐵嶺的失陷與楊鎬被逮:實錄這31條裡,六月只有一條:「奴酋攻陷開原,援將馬林、於化龍、高貞等戰歿。」本紀記為六月丁卯,《清太祖實錄》也寫六月丁卯平旦兵臨城下。清方接著七月丙午取鐵嶺,八月滅葉赫(《清史稿》:「葉赫亡」)。〈楊鎬傳〉寫:「開原、鐵嶺又相繼失。言官交章劾鎬,逮下詔獄,論死。崇禎二年伏法。」本紀記八月癸亥「逮楊鎬」;實錄八月有方從哲題請補刑科官員,好辦理逮問,薛鳳翔的疏說:「劉杜二帥國家倚為干城,而鎬實殺之」(劉綎、杜松兩位主帥是國家倚靠的柱石,楊鎬害死了他們)。熊廷弼接任經略,本紀記在六月癸酉,是熊廷弼頁的事。

  • 清方怎麼說這一仗:清實錄寫:「明以傾國之兵,雲集遼沈,又招合朝鮮、葉赫分路來侵,五日之間,悉被我軍誅滅。」努爾哈赤回到都城後對眾貝勒說:「明以二十萬眾,號四十七萬,分列四路,並力來戰,今我不踰時破之。」清方四月築界凡城,天命五年(1620)十月「自界凡遷於薩爾滸」(《清史稿》卷1)。

  • 只差一兩個字的寫法:張承胤/張承允、陳玉庭(二月條)/陳王庭(三月條)、楊鎬官銜左侍郎(本紀、實錄)/右侍郎(〈楊鎬傳〉)、姜弘立(《明史》)/姜宏立(康熙本清實錄)/姜功立(《滿洲實錄》)、界凡(康熙本)/界藩(《滿洲實錄》)、吉林崖(康熙本)/吉林山(《滿洲實錄》)、勺琴山(康熙本)/碩欽山(《滿洲實錄》)、飛芬山(康熙本)/斐芬山(《滿洲實錄》)、虎攔(康熙本)/呼蘭(《滿洲實錄》)、鴉鶻關(明方與清實錄)/雅鶻關(《清史稿》卷1天命三年)、實錄有一處把「楊鎬」錄成「劉鎬」、龔念遂(康熙本)/襲念遂(實錄二月條)、董爾礪/董爾勵(實錄兩處寫法)。不影響上面的敘述,本頁照各書各自的寫法。




出處

  1. 明神宗實錄_萬曆四十六至四十七年楊鎬四路出師相關31條_殆知閣電子文
  2. 清太祖高皇帝實錄康熙本卷06_天命四年
  3. 清太祖高皇帝實錄康熙本卷10_天命十一年
  4. 滿洲實錄_天命四年薩爾滸之役一段_殆知閣電子文
  5. 明史卷238_列傳第一百二十六李成梁麻貴等
  6. 明史卷271_列傳第一百五十九賀世賢童仲揆羅一貫滿桂趙率教等
  7. 明史卷320_列傳第二百八外國一朝鮮
  8. 朝鮮王朝實錄_仁祖實錄元年至七年毛文龍相關73條
  9. 萬曆野獲編_中華書局點校本_全書電子文
  10. 明史卷21_本紀第二十一神宗二光宗
  11. 明史卷259_列傳第一百四十七楊鎬袁應泰熊廷弼袁崇煥等
  12. 明史卷247_列傳第一百三十五劉綎李應祥陳璘等
  13. 明史卷239_列傳第一百二十七張臣董一元杜桐蕭如薰達雲官秉忠柴國柱李懷信
  14. 清史稿卷1_本紀一太祖本紀
  15. 維基百科:薩爾滸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