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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薩爾滸之戰是萬曆四十七年(1619,清方記為天命四年)二月底到三月初,明朝經略楊鎬分四路出兵,要從四面攻打努爾哈赤,結果三路被擊潰的戰役。
四路各走各的路,戰場散在好幾處,地名見〈基本資訊〉。薩爾滸是其中杜松一路兵敗的山名,後來的書拿它稱呼整場戰事。清方記載寫努爾哈赤判斷從撫順來的是主力,先集中兵力打這一路,再回頭打另外幾路。明方記載把責任放在杜松「貪功輕進」和楊鎬「威令不行」上。戰後明朝丟了開原(同年六月)和鐵嶺(七月),楊鎬八月被逮。
本頁依據《明神宗實錄》萬曆四十六、四十七年的31條節錄,《明史》卷21神宗本紀、卷259〈楊鎬傳〉、卷247〈劉綎傳〉、卷239〈杜桐傳〉裡附的杜松,清方的《清太祖實錄》康熙本卷06(天命四年)與卷10的一小條、《滿洲實錄》漢文部分天命四年二、三月的一段,以及《清史稿》卷1〈太祖本紀〉。另外用到《明史》卷238〈李如柏傳〉、卷271〈賀世賢傳〉、卷320朝鮮傳,《朝鮮王朝實錄》仁祖朝的73條節錄(依毛文龍的關鍵詞篩出,不是整部),以及沈德符《萬曆野獲編》(機器辨識的文字,沒校過,只用在〈結果與影響〉③)。《明史》《清史稿》《清太祖實錄》《朝鮮王朝實錄》用的是維基文庫上的文字版,沒有校過。《明神宗實錄》與《滿洲實錄》是網路上的簡體文字檔,沒有標點,沒有原書圖像可以對,《明神宗實錄》檔案裡的卷數不可靠,所以本頁只寫年月,不寫卷數;引用時本頁轉成繁體並加標點,斷句是本頁的讀法。維基百科只用在一處:薩爾滸今天的位置,用到的地方都標明。
這些材料分兩邊看。明方是《明神宗實錄》,清方是《清太祖實錄》、《滿洲實錄》與《清史稿》。《清太祖實錄》和《滿洲實錄》是清朝官方的記載;《清史稿》是民國初年清史館據清實錄等修的,所以三者一致時只算一個說法。《明史》是清朝官修的,它的校勘記寫著:「本書有關明、清戰爭等記事,都根據清代實錄。而明、清兩代實錄所本不同,故所記月日、地名、人名及情節往往互異。」本頁另外看到,《明史》寫這一仗的各段,一部分同清方,一部分同明方。同清方的,是〈杜桐傳〉的築城一萬五千人、護衛四百騎、吉林崖、勺琴山,各傳的路兵數,和〈李如柏傳〉的虎攔路、哨兵二十人、登山鳴螺、千餘人踩踏,這些《明神宗實錄》這31條裡都沒有。同明方的,是〈杜桐傳〉的「期三月二日抵二道關」和〈楊鎬傳〉的「期三月二日會二道關並進」(實錄寫「約三月初二日兵次二道關」,康熙本寫「期於三月一日出邊」,《滿洲實錄》寫「約三月初一日齊出邊境」),〈杜桐傳〉的「連克二小砦」(實錄寫「焚克二柵」),以及「時車營五百尚阻渾河」(實錄寫車營擁渡不前,清方兩份都沒有寫杜松的車營被渾河擋住;《滿洲實錄》只在龔念遂營提到「車營」)。所以《明史》的段落要一段一段看,不整部歸給哪一邊,也不拿它和同一邊的書互相印證。真正兩邊各自獨立的對照,是《明神宗實錄》對上《清太祖實錄》與《滿洲實錄》。這兩部都是官修書,各有立場,也都沒有校過。《滿洲實錄》的版本與成書年代,所取的檔案沒有寫,本頁不判斷。
明方文書稱對方為「奴酋」「虜」「夷」「賊」,本頁引文照錄,敘述一律稱清方。1619年的國號,《清史稿》卷1寫天命元年「定國號曰金」,本頁照這一組遼東頁的慣例稱努爾哈赤一方為清方。當時(光海君朝)的朝鮮記載,本頁沒有讀到;本站的仁祖朝節錄有幾處事後提到,見〈經過〉。
基本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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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萬曆四十七年(1619)二月底到三月,清方為天命四年。明方奏報四路出邊的時間,最早二月二十五日,最晚三月初一,見〈經過〉的表。交戰集中在三月:明方實錄和清方實錄都把三月寫成「三月甲申朔」,也就是甲申日是三月初一。杜松一路兵敗在初一(甲申),馬林一路隔天(乙酉),劉綎一路《清史稿》與《明史》本紀寫的日子不同,見〈經過〉。清方《清太祖實錄》說「五日之間」,《清史稿》說「凡四日」。干支和「初幾」本頁照各書原文寫,不換算成西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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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與名稱:①來源檔寫的戰場:杜松一路在薩爾滸(康熙本《清太祖實錄》寫「撒爾湖」)、界凡(《滿洲實錄》寫「界藩」)、吉林崖(《滿洲實錄》寫「吉林山」);馬林與潘宗顏一路在尚間崖、飛芬山(《滿洲實錄》寫「斐芬山」;明方寫「稗子峪」);劉綎一路在董鄂一帶的阿布達里岡、富察之野;李如柏一路清方只記在虎攔(《滿洲實錄》寫「呼蘭」)。頁首屬性「location」寫的今地名是本頁自己加的,這些地名今天各在哪裡,本頁沒有查。②薩爾滸今天的位置:維基百科寫,薩爾滸是山名,在今遼寧省撫順市東部渾河中上游大夥房水庫東南岸(出自維基百科的固定版本,本頁沒有別的來源可核)。③來源檔怎麼叫這一仗:《明神宗實錄》這一條的開頭寫「總兵杜松等師出撫順關陷沒」,沒有用地名稱呼戰役,這31條也沒有「薩爾滸」或「撒爾湖」。康熙本《清太祖實錄》卷06只寫「撒爾湖」,用在撒爾湖山和撒爾湖谷口,沒有「薩爾滸」;《明史》〈杜桐傳〉也寫「趨撒爾湖谷口」「營撒爾湖山上」,用字同康熙本。《滿洲實錄》寫「薩爾滸」:「伏於薩爾滸山谷口」。《清史稿》卷1也寫「薩爾滸」,天命四年一段寫了三次;書末的論贊寫:「薩爾滸一役,翦商業定。」(「翦商」借周朝滅商的典故,指滅明,這是本頁的讀法。)沒有一份來源檔把這場戰事寫成「薩爾滸之戰」,這個頁名,本頁讀作後來通行的叫法。④「薩爾滸」本來就是地名:《清史稿》卷1記太祖早年一件事,說「界凡、薩爾滸、東佳、把爾達四城合兵四百人來追」。天命十一年(1626)毛文龍派兵來襲的事,《清太祖實錄》卷10寫「撒爾湖」,《清史稿》同一件事寫「薩爾滸」。這兩處的對應,是本頁認為撒爾湖與薩爾滸是同一個地方的依據。另外,《滿洲實錄》和康熙本寫的是同一段經過,都是杜松兵「過半」時被伏兵從尾巴攻擊,一邊寫「撒爾湖谷口」,一邊寫「薩爾滸山谷口」,也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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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戰方:①明方:經略楊鎬(《明史》本紀寫他在遼陽誓師,《清太祖實錄》寫他駐瀋陽)。西路杜松,王宣、趙夢麟左右;北路馬林,潘宗顏監督;南路李如柏,賀世賢同行;東南路劉綎,康應乾監督,另有朝鮮兵,統兵的是姜弘立。葉赫部也派兵策應馬林與潘宗顏一路,清方記載寫它聞敗而逃。②清方:努爾哈赤親率,四大貝勒: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四貝勒皇太極;另有額亦都、扈爾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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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力:①清方記明軍:《清太祖實錄》寫明軍「統兵二十萬」,楊鎬的信「號大兵四十七萬」;四路各自的數字是杜松六萬、李如柏六萬、馬林四萬、劉綎四萬,加起來剛好二十萬。《滿洲實錄》也寫「以二十萬兵號四十七萬」,分路的數字相同。《明史》〈楊鎬傳〉也寫「號大兵四十七萬」,〈杜桐傳〉寫「令松以六萬兵當之」,〈劉綎傳〉寫「綎兵四萬」。這些數字和清方兩份相同,《明神宗實錄》這31條沒有可對的數字,所以本頁把它們算清方一邊的說法。清實錄另記各處的明軍數:攻吉林崖的「約二萬人」、龔念遂營「統步騎萬人」、尚間崖「明兵四萬人」、潘宗顏「約萬人」、劉綎「精銳二萬人」、康應乾營「其兵二萬人殲焉」。這些也全是清方的報數。②明方自己的數字:《明神宗實錄》這31條沒有給這次出師的總數。最接近的是萬曆四十七年正月兵部尚書黃嘉善的題本,轉述職方司的呈文說,遼東兵「除舊額九萬外,調集南北以及招募,計一十一萬」,本頁讀作那是遼東全部的兵,不是出征的數目。巡按御史陳王庭奏報杜松一路,說「二萬餘官軍一時並遭陷潰」;實錄寫伏擊杜松的有「約三萬餘騎」。③清方記己方:清實錄寫築城的清兵只有「四百人」守界凡,努爾哈赤和四貝勒迎戰龔念遂的營時「率兵不滿千人」,沒有給全軍總數。《滿洲實錄》也寫「騎兵四百」、「領兵不滿千人」。 本頁只採來源檔寫出來的數字。以上全是各方的報數,沒有一個是點過的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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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明軍杜松、馬林、劉綎三路敗,李如柏一路退回。清方記己方「士卒僅損二百人」;〈楊鎬傳〉記明軍死「軍士四萬五千八百餘人」。兩個數字都不能當統計。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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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順失陷(萬曆四十六年四月):本紀寫:「夏四月甲辰,大清兵克撫順城,千總王命印死之。庚戌,總兵官張承胤帥師援撫順,敗沒。」(四月甲辰,清兵攻下撫順城,千總王命印戰死;6天後的庚戌,總兵張承胤帶兵救撫順,戰敗身亡。)〈楊鎬傳〉補了巡撫李維翰派總兵去救的經過,總兵名字寫作「張承允」,並寫「遠近大震」。清方《清史稿》卷1把這件事放在天命三年:「上伐明,以七大恨告天」,撫順游擊李永芳投降,明總兵張承胤追來被殺。《清史稿》在天命三年二月條下接著寫「壬寅,上伐明」,本紀記撫順陷落在四月甲辰,兩書的月份對不上,本頁不判斷。「七大恨」具體是哪七條,本頁用的來源檔沒有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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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鎬被起用為經略:實錄四月條寫:「點用兵部侍郎楊鎬為遼東經略,以昔曾巡撫其地、熟諳虜情故也。」(點用兵部侍郎楊鎬做遼東經略,因為他以前當過那裡的巡撫,熟悉敵情。)閏四月正式起升,本紀記在「閏月庚申」。〈楊鎬傳〉另外寫了他的資歷:萬曆二十五年起他任經略朝鮮軍務,蔚山一戰「鎬大懼,狼狽先奔,諸軍繼之」(楊鎬十分害怕,狼狽地先逃,各軍跟著跑),傳還寫「謀之經年,傾海內全力,合朝鮮通國之眾,委棄於一旦,舉朝嗟恨」(謀劃了一整年,用盡天下的力量,加上朝鮮全國的人,一天之內丟光,朝廷上下都嘆恨)。那次戰爭見萬曆朝鮮之役。這31條實錄只寫他被選上的理由,沒有提蔚山。七月清兵取清河,傳寫萬曆皇帝朱翊鈞「賜鎬尚方劍,得斬總兵以下官」(賜他尚方劍,可以斬總兵以下的官),他斬了清河逃將陳大道、高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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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兵遲遲不到:①閏四月:總督汪可受說他只能「與三四原任閒將統數千人而往」(和三四位退職的閒置將領帶幾千人去)。②九月:巡按御史王象恒說「援遼諸將僅一杜松出關」(來援遼東的將領,只有杜松一個出了山海關)。③十二月:楊鎬說調來的西邊兵馬「僅有馬林所統係是挑選,餘皆尪羸不堪」(只有馬林帶的是挑選過的,其餘都瘦弱不堪用)。皇帝的批語說:「續調各處援兵俱未出關,且已到者疲弱不堪,何禆征討」(後調的各地援兵都還沒出關,到了的又疲弱,對討伐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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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餉與催戰:本紀寫九月「遼師乏餉,有司請發各省稅銀,不報」,同月又「加天下田賦」。〈楊鎬傳〉寫大學士方從哲、兵部尚書黃嘉善、兵科給事中趙興邦等「皆以師久餉匱,發紅旗,日趣鎬進兵」(都因為出兵拖久了,錢糧又缺,每天派人拿紅旗催楊鎬進兵)。萬曆四十七年正月,兵部說「目今芻秣不繼」(現在草料接不上);皇帝批示:「東事料理已久,師期將及,一切戰守機宜如何尚無成議」(遼東的事辦了很久,出兵的日子快到了,作戰與防守的方案怎麼還沒議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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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將不和:十二月給事中趙興邦說,杜松與賀世賢因為幕僚從中挑起的事「大成嫌隙」(結下很深的嫌隙)。正月黃嘉善題本說兩人「既有水火之形,難作臂指之使」(已經像水火,很難讓他們像手臂和手指一樣配合),建議把他們的防區遠遠分開。四路的分派,杜松在西路,賀世賢跟李如柏在南路,確實不在同一路。
經過
下面的日子,各書用「二十九日」「初一」寫的,照原文寫;《明史》本紀與《清史稿》用干支的,先出現的寫干支,後面的寫「隔天」「幾天後」,間隔用工具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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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定師期,分四路:實錄二月條,楊鎬奏報師期,說約集鎮道各官「於二月十一日俱至遼陽之演武場」,分為四路:北路馬林,西路杜松,南路李如柏,東南路劉綎。奏疏另說,密諭各總兵「起自二月二十一日,各依期限先後出邊」。實錄三月條記杜松這一路「約三月初二日兵次二道關,合營前進」(約好三月初二日到二道關,與各路會合後一起前進);〈楊鎬傳〉寫四路「期三月二日會二道關並進」。二月那一條附了十四款軍令,例如:「如違日期者,明係逗遛,主將以下領兵官皆斬」(誤了日期就算故意拖延,主將以下的領兵官都斬)。奏疏還寫:「因取撫順在陣先逃已經題明正法之指揮白雲龍者,當場梟首示眾,以為法在必行之例」(把在撫順臨陣先逃的指揮白雲龍,當場斬首示眾,當作軍法一定執行的例子)。楊鎬的奏疏說懸賞的規定「已經榜示,昭然中外耳目,且傳播夷地矣」(已經張貼公布,內外都看得見,連敵人的地方也傳到了)。
這個日期後來改了。實錄三月條下收了方從哲的一份題本,說:「原擬二十一日大兵出邊剿賊,適十六日天降大雪,跋涉不前,復改於二十五日。」(原本擬二十一日大軍出邊,剛好十六日下大雪,走不動,改成二十五日。)〈楊鎬傳〉寫:「天大雪,兵不前,師期泄。」(天下大雪,兵不能前進,出兵的日期洩漏了)只說師期洩漏,沒有說怎麼洩漏。清方《清太祖實錄》寫的是另一段經過:「經略楊鎬遣我國逃卒齎書來,以軍期告,號大兵四十七萬於三月十有五日,乘月明時,分路進發。」(楊鎬派清方逃走的兵卒帶信來,告知出軍的日期,號稱大兵四十七萬,三月十五日趁月亮明亮分路出發。)同一段另寫明軍「期於三月一日出邊」(約定三月一日出邊)。兩個日期清實錄沒有解釋,本頁照原文寫。《滿洲實錄》的寫法相同:信在「二十四日」到,說「三月十五日乘月明之時分路前進」(三月十五日趁月亮明亮分路前進),後來明兵「約三月初一日齊出邊境,合兵攻取滿洲都城」(約定三月初一日一起出邊境,會合兵力攻取滿洲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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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路出邊的時間:明方的時間出自巡按陳王庭的奏報,清方的路線出自《清太祖實錄》。
路 明方主將與出邊時間(陳王庭奏報) 清方記的路線與兵數 東南 劉綎,二月二十五日寅時,出寬奠小佃子口 合朝鮮兵出寬奠口,向董鄂路,四萬 北 馬林,二月二十八日巳時,出鐵嶺三岔口 由開原合葉赫兵,出三岔口,四萬 西 杜松,二月二十九日申時,出撫順關口 由渾河出撫順關,六萬 南 李如柏,三月初一日巳時,出清河鴉鶻關口 由清河出鴉鶻關,六萬 計畫裡寫的出口和後來的奏報不全同:楊鎬奏報的計畫寫馬林從靖安堡出邊、劉綎從涼馬佃出邊;後來的奏報寫馬林「初派繇三岔出口,馬林苦執繇靖安出邊,臨期復繇三岔出口」(繇同「由」),劉綎出的是小佃子口。本頁不替它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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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甲申:杜松一路:①明方的寫法:實錄這條寫杜松「於初一自撫順提兵,直渡渾河,生擒活夷十四名,焚克二柵」,乘勝追到二道關,遇到伏兵「約三萬餘騎」,「松率官兵奮戰數十餘陣」,到了「天時昏暮,彼此混殺」,而車營與槍炮「以渾河水勢深急,擁渡不前」。三月癸巳條接下來的一段奏文,說杜松「單馬行前,輒棄車營」,這段奏文在檔案裡有斷行,起首看不出是誰具名,本頁讀作楊鎬自己的奏疏(理由見〈結果與影響〉)。陳王庭轉述副使張銓的呈文,說杜松「剛愎自用,欲貪首功,違期先時出口」。②清方的寫法:築城的清兵四百人伏在撒爾湖谷口,等杜松兵「過谷口將半,尾擊之」,追到界凡渡口,與築城的夫役會合,據守吉林崖。杜松在撒爾湖山紮營,自己帶兵圍吉林崖。眾貝勒先到,努爾哈赤隨後趕到,聽四大貝勒報告後,合六旗兵進攻撒爾湖山的營;吉林崖上的兵衝下來,渡河的右翼二旗從旁夾擊,「明總兵杜松、王宣、趙夢麟等,皆沒於陣」(都死在陣上),清兵追到二十餘里外的勺琴山。《滿洲實錄》的經過和康熙本一致,用字有出入:山名寫「吉林山」,追殺的終點寫:「追殺明國兵二十里,仆尸聯絡至碩欽山」(康熙本的勺琴山)。兩份都是清方記載,不算互證。③對得上的與對不上的:兩邊都寫杜松這一路最先開戰、遇伏、傍晚收場。清方寫杜松當天「皆沒於陣」;明方只寫初一潰散,後來的奏報才說「俱報陣亡」。對不上的有三件。一是地點,明方寫二道關,清方寫撒爾湖與吉林崖。二是對方人數,明方寫三萬餘騎,清方寫己方先是四百人,再加一千人,後來才合六旗。三是車營被渾河擋住,只見明方記載,〈杜桐傳〉也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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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乙酉):馬林一路:明方寫馬林從三岔口出邊,「營於稗子峪」(紮營在稗子峪),夜裡清兵攻陷杜松軍,馬林軍中「遂譁」(軍中隨即嘩亂),天亮敵兵到,馬林「避其鋒以去」(躲開敵人的鋒頭走了);潘宗顏獨自留下殿後,「自辰至午,力竭不支」(從辰時打到午時,力氣用盡撐不住),同時遇害。清方寫馬林營於尚間崖,挖壕列火器,潘宗顏另營於飛芬山;清兵先擊馬林,副將麻岩戰死,馬林「僅以身免」(只有自己逃脫),再攻飛芬山,「宗顏全軍盡沒」(潘宗顏全軍覆沒),葉赫部聞敗而逃。《滿洲實錄》的經過與康熙本一致,飛芬山寫「斐芬山」,麻岩寫「斬於陣」(康熙本「陣沒」)。本紀與《清史稿》都記在乙酉,地名都用清方的飛芬山或尚間崖;本紀的校勘記說,《明史稿》與《明神宗實錄》都作「稗子谷」,這31條裡實際是「稗子峪」,兩處用字不同。兩邊對馬林本人的下場一致:他活了下來,六月死在開原。明方自己的日子對不起來:實錄乙酉條寫潘宗顏「自辰至午」遇害,陳王庭的奏報卻寫初三日據鐵嶺的探哨口頭回報(原文作「撥夜口報」),說「馬總兵與開原道潘僉事被達虜圍住」;初四日又據安樂知州張文炳稟報,說初三日潘宗顏的家人帶著官印到,稱他「在陣戰亡」;另一段奏文又寫「初二日午時開鐵總兵馬林行至三岔」。本頁不替它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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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綎一路:①明方:《明神宗實錄》這31條只有出邊時間和幾次小勝的報告:二月二十八日在深河子路口「達賊截路,獲級二顆,生擒一名」(敵人攔路,斬得首級二顆,活捉一名),二十九日在馬家寨口「斬獲真夷八十五級」(斬得真夷八十五個首級)。楊鎬在三月條下奏報這次獲捷,說是「本月初六日辰時」收到劉綎的塘報(軍情文書),塘報報的是二月二十九日馬家寨口的小勝。這31條沒有寫劉綎怎麼死的。②清方:清實錄寫劉綎進董鄂路,清方的駐防兵五百人被圍住,死了兩名軍官。清兵在阿布達里岡迎擊,「四貝勒率右翼兵」居高衝下,大貝勒的左翼從西夾攻,劉綎「戰死」;接著攻破康應乾與朝鮮兵駐紮的富察之野,「大風驟作,揚沙石,煙塵反撲敵營」,清軍趁勢大破明軍。《清史稿》多寫了一個計策:代善「冒杜松衣幟入其軍,軍亂」,〈楊鎬傳〉也寫「張松旗幟,被其衣甲,紿綎」(打著杜松的旗,穿上他的衣甲,騙劉綎)。康熙本卷06沒有這一段,本頁不知道它們根據哪一本。③劉綎死在哪一天:《清史稿》記為丁亥,是甲申後3天。本紀記為庚寅,是甲申後6天,也就是丁亥再過3天。《清太祖實錄》卷06沒有給劉綎的日子;「庚寅」在那裡是另一件事,大軍回到都城。《滿洲實錄》也沒有給劉綎的日子,只在殺盡劉綎兵、駐三日之後寫「回兵初七日乃至」;初七日從三月甲申朔往後推(這是本頁推的,不是來源寫的),就是庚寅,和康熙本的班師回都同一天。本紀的庚寅,是劉綎死的那天,還是大軍回到的那天,本頁不選。楊鎬收到的那封塘報報的是二月二十九日的事,早於兩個死日,沒有辦法拿它判斷死日。④朝鮮兵:清方寫朝鮮都元帥姜弘立駐在孤拉庫崖,聽說明軍敗,派人來說「此來非吾願也」(這次來不是我們願意的),次日率五千人下山降,游擊喬一琦「自縊死」(上吊死)。《滿洲實錄》寫「姜功立」,經過與康熙本一致。〈劉綎傳〉寫姜弘立與副元帥「懼,率眾降」(害怕,帶兵投降),喬一琦「投崖死」(跳崖死)。喬一琦的死法,兩邊不同。朝鮮方面當時(光海君朝)的記載本頁沒有,只有後來的追述。本站所收的《朝鮮王朝實錄》仁祖朝只有73條,是依毛文龍的關鍵詞篩出來的,不是整部。這73條裡提到姜弘立被擄或被拘的有四條(元年閏十月二十五日、三年九月初一、四年四月十四日、五年五月六日),最直接談深河之役的是五年五月六日條:金尙憲呈給禮部的辯誣文字,為了駁斥朝鮮暗通清方的指控,說「向年深河之役,小邦元帥姜弘立等,全軍陷虜,至今不歸」(前些年深河那一仗,我國元帥姜弘立等人,全軍陷入敵手,到現在沒有回來),這是辯護的語氣,不是在敘述降清的經過。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條是朝鮮使臣朴蘭英的回報,清方的大海等人「以汗意」說話,提到先汗時期的事:「己未,與南兵分路犯我,便作仇讐。先汗寬弘,不殺將官」(從朴蘭英到大海再到汗的意思,共三手轉述;「將官」指誰原文沒說,本頁不替它指人)。七年九月六日條,朝鮮國王回袁督師的帖子說「己未之役,精銳盡沒」(己未年那一仗,精銳全部覆沒)。《明史》朝鮮傳只寫:「朝鮮助戰兵將,或降或戰死。」(朝鮮出兵助戰的將士,有的投降,有的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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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柏一路:明方寫李如柏三月初一日巳時出清河鴉鶻關口。〈楊鎬傳〉寫楊鎬聽到杜松、馬林敗,「急檄止如柏、綎兩軍」,「如柏遂不進」,「惟如柏軍獲全」。清方《清太祖實錄》寫楊鎬急檄李如柏回兵,他從虎攔(《滿洲實錄》寫呼蘭)逃回,清方哨兵二十人登山鳴螺,裝出大兵來的樣子,「相蹂踐死者復千餘人」(明兵互相踩踏,又死了一千多人)。清方只記哨兵二十人的小接觸(「殺四十人,獲馬五十匹」),李如柏的主力沒有交戰;〈李如柏傳〉這一段(虎攔路、哨兵二十人、登山鳴螺、千餘人)和康熙本逐項相同,本頁當成清方記載的轉述,不算另一份旁證。《明史》〈賀世賢傳〉另寫賀世賢副李如柏出清河,「劉綎深入中伏,勸如柏往救,不從,綎遂覆歿」(賀世賢勸李如柏去救中了埋伏的劉綎,李如柏不聽,劉綎就兵敗身亡);這一句不見於清方兩份,也不見於明實錄這31條。〈楊鎬傳〉的「急檄止如柏、綎兩軍,如柏遂不進」、〈劉綎傳〉的「馳召綎及李如柏還。騎未至,綎已覆」,加上〈賀世賢傳〉這一句,三處同出《明史》,角度不同,不算互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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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京師:三月癸巳(甲申後9天),方從哲的題本轉述周永春和陳王庭的揭帖,說杜松、王宣、趙夢麟「俱報陣亡」(都報告陣亡),「北路總兵馬林等亦潰散」(北路馬林等人也潰散了),「竊計四路之兵已敗其二」(私下算來,四路兵已經敗了兩路)。題本斷在「其李如」,後面的話看不到;就現有的字,朝廷當時算的是「已敗其二」。
結果與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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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結果:杜松、馬林、劉綎三路敗,李如柏一路退回。下面把兩邊對死傷、責任的寫法並排放,不替誰下結論。
①死傷:〈楊鎬傳〉寫:「文武將吏前後死者三百一十餘人,軍士四萬五千八百餘人,亡失馬駝甲仗無算。」傳沒有交代數字出自哪裡。實錄裡禮部侍郎何宗彥題請恤典,列了杜松、劉綎、王宣、趙夢麟、麻岩、潘宗顏、董爾礪等人的名字,說有的人「百矢猬集而死」(身上插滿箭而死)。何宗彥另說「十萬士卒半潤夷鋒」,本頁讀作他說清方犯邊以來的整個損失,不專指這一仗。清方這邊,清實錄寫:「士卒死者不啻十餘萬」,又寫己方「士卒僅損二百人」。這兩個數字都是各自宣布的,本頁不當統計用。
②責任歸誰(明方):三月,皇帝的批語寫:「杜松貪功輕進,自取敗衄,殊可痛恨;馬林應援後期,且營兵潰散,罪亦難逭;楊鎬奉專征之命,身任封疆,乃威令不行,以致各將相繼喪師,豈能辭責,但今虜勢方張,急需防禦,姑令策勵供職。」陳王庭的奏報列出杜松六條過失,從「剛愎自用」到「智不能料敵,謀不能馭眾」,並說楊鎬「既有督兵之責,難辭失師之愆」,也說自己「若臣監察無方,謹席藁待罪」。前面提到的那段奏文也把主要責任推給杜松:「杜松一人故違節制,殃及眾將」。那段奏文說自己「席藁恭聽處分」,又建議經略改由巡撫周永春兼任,所以本頁讀作楊鎬自己的奏疏。這兩份奏報,一份出自經略本人,一份出自監軍的巡按,兩人都在被追究的位置上,這是本頁的觀察。四月,皇帝批示:楊鎬「本當逮問,但虜情正急,備禦無人,姑令戴罪管事」;李如柏撤回聽候勘問,由李如楨代替。
③對李如柏的指控:御史楊鶴上疏,說「風聞杜松鏖戰身死,殺賊亦多」,經略卻說他輕進,不問李如柏的「逗遛」;又說三路都敗,「何以如柏獨全」,問楊鎬的令箭「何以獨不止杜松、劉綎」(為什麼偏偏沒攔住杜松、劉綎),並把清方坐大歸咎於李成梁父子的「養虎遺患」。八月,薛鳳翔說「逗遛觀望之李如柏」也該斬。這些都是言官的指控,這31條沒有李如柏的答辯。〈李如柏傳〉寫他撤回候勘、入都後「言者不已。如柏懼,遂自裁」。沈德符《萬曆野獲編》(約在卷十七,本站只有機器辨識、沒校過的文字)寫楊鎬與李如柏結為義兄弟,又說楊鎬知事不成,暗中發檄要李如柏率部全師歸,杜松、劉綎不知道,還寫「楊李懼論斬,如柏死獄中」(楊鎬、李如柏怕被判斬,李如柏死在獄裡)。〈賀世賢傳〉末的議論也說:「而僨軍之將,若李如柏、麻承恩輩,竟有未膺顯戮者」(打了敗仗的將領,像李如柏、麻承恩這些人,竟然有沒受重罰的),這和〈李如柏傳〉的「自裁」同出《明史》,不算新的證據。野獲編與〈李如柏傳〉兩種說法對李如柏的下場不同,野獲編又是事後的私人筆記,本頁兩種都寫出來,不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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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原、鐵嶺的失陷與楊鎬被逮:實錄這31條裡,六月只有一條:「奴酋攻陷開原,援將馬林、於化龍、高貞等戰歿。」本紀記為六月丁卯,《清太祖實錄》也寫六月丁卯平旦兵臨城下。清方接著七月丙午取鐵嶺,八月滅葉赫(《清史稿》:「葉赫亡」)。〈楊鎬傳〉寫:「開原、鐵嶺又相繼失。言官交章劾鎬,逮下詔獄,論死。崇禎二年伏法。」本紀記八月癸亥「逮楊鎬」;實錄八月有方從哲題請補刑科官員,好辦理逮問,薛鳳翔的疏說:「劉杜二帥國家倚為干城,而鎬實殺之」(劉綎、杜松兩位主帥是國家倚靠的柱石,楊鎬害死了他們)。熊廷弼接任經略,本紀記在六月癸酉,是熊廷弼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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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方怎麼說這一仗:清實錄寫:「明以傾國之兵,雲集遼沈,又招合朝鮮、葉赫分路來侵,五日之間,悉被我軍誅滅。」努爾哈赤回到都城後對眾貝勒說:「明以二十萬眾,號四十七萬,分列四路,並力來戰,今我不踰時破之。」清方四月築界凡城,天命五年(1620)十月「自界凡遷於薩爾滸」(《清史稿》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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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兩個字的寫法:張承胤/張承允、陳玉庭(二月條)/陳王庭(三月條)、楊鎬官銜左侍郎(本紀、實錄)/右侍郎(〈楊鎬傳〉)、姜弘立(《明史》)/姜宏立(康熙本清實錄)/姜功立(《滿洲實錄》)、界凡(康熙本)/界藩(《滿洲實錄》)、吉林崖(康熙本)/吉林山(《滿洲實錄》)、勺琴山(康熙本)/碩欽山(《滿洲實錄》)、飛芬山(康熙本)/斐芬山(《滿洲實錄》)、虎攔(康熙本)/呼蘭(《滿洲實錄》)、鴉鶻關(明方與清實錄)/雅鶻關(《清史稿》卷1天命三年)、實錄有一處把「楊鎬」錄成「劉鎬」、龔念遂(康熙本)/襲念遂(實錄二月條)、董爾礪/董爾勵(實錄兩處寫法)。不影響上面的敘述,本頁照各書各自的寫法。
出處
- 明神宗實錄_萬曆四十六至四十七年楊鎬四路出師相關31條_殆知閣電子文
- 清太祖高皇帝實錄康熙本卷06_天命四年
- 清太祖高皇帝實錄康熙本卷10_天命十一年
- 滿洲實錄_天命四年薩爾滸之役一段_殆知閣電子文
- 明史卷238_列傳第一百二十六李成梁麻貴等
- 明史卷271_列傳第一百五十九賀世賢童仲揆羅一貫滿桂趙率教等
- 明史卷320_列傳第二百八外國一朝鮮
- 朝鮮王朝實錄_仁祖實錄元年至七年毛文龍相關73條
- 萬曆野獲編_中華書局點校本_全書電子文
- 明史卷21_本紀第二十一神宗二光宗
- 明史卷259_列傳第一百四十七楊鎬袁應泰熊廷弼袁崇煥等
- 明史卷247_列傳第一百三十五劉綎李應祥陳璘等
- 明史卷239_列傳第一百二十七張臣董一元杜桐蕭如薰達雲官秉忠柴國柱李懷信
- 清史稿卷1_本紀一太祖本紀
- 維基百科:薩爾滸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