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法:金色底線可以點,連到站內別頁;灰色細線是人名、事件、制度、著作的名字,這裡沒有頁可以點。
簡介
寧錦之戰是天啟七年(1627,清方記為天聰元年)五月到六月,皇太極率清軍進攻錦州與寧遠的戰事。清軍先圍錦州,中途分兵到寧遠城外,與出城的明軍打了一場野戰,回頭再攻錦州,沒有攻下,六月初退兵,前後約一個月。
明方事後稱這一次為「寧、錦大捷」(「寧錦大捷」這個別名是明方的叫法,不是中性名稱),論功行賞,功勞多歸到魏忠賢名下,主持遼東的巡撫袁崇煥七月去職。清方的紀錄寫寧遠野戰擊潰明兵,錦州是因為天熱、城壕深,皇太極不忍多傷士卒而撤。兩邊對勝負的說法不同,雙方死傷也沒有一個對得起來的總數。
本頁依據《明史》卷250〈孫承宗傳〉、卷259〈袁崇煥傳〉、卷271〈滿桂傳〉〈趙率教傳〉、卷22熹宗本紀,《明熹宗實錄》73條節錄裡天啟七年的條,以及清方的《清太宗實錄》天聰元年各段和《清史稿》卷2〈太宗本紀〉。另有《朝鮮王朝實錄》仁祖五年的兩條,只用在〈結果與影響〉一處。《明史》《清史稿》《清太宗實錄》《朝鮮王朝實錄》用的是維基文庫上的文字版,沒有校過。明熹宗實錄是網路上的簡體文字檔,沒有標點,也沒有原書圖像可以對,檔案裡的卷數不可靠,所以本頁只寫年月,不寫卷數;引用時本頁轉成繁體並加標點,斷句是本頁的讀法。
這四份材料可以分成兩組來看。明方一組是《明史》與《明熹宗實錄》,清方一組是《清太宗實錄》與《清史稿》。同一組裡的書,本頁照同一個系統的說法處理(《明史》晚於實錄,《清史稿》取材於清實錄),兩邊一致時只算寫法相同,不算兩個證人;兩組之間才可以互相對照。朝鮮王朝實錄是第三方,與兩組各自獨立,但它對毛文龍有利害關係,所引兩條又都和劉海這次出使有關,只當旁證。有兩點要先說明。第一,《明史》是清朝官修的,〈袁崇煥傳〉裡稱清軍為「我大清」,口氣站在清方。第二,天啟七年的明熹宗實錄收的奏疏和批語寫於魏忠賢掌權的時候,論功的話多半歸給「廠臣」,本頁把褒貶和事實分開寫。
基本資訊
-
時間:天啟七年(1627)五月到六月,清方為天聰元年。〈袁崇煥傳〉寫五月十一日清軍抵錦州、六月五日退兵;本紀寫五月丙子圍錦州、癸巳攻寧遠、六月庚子圍解;《清太宗實錄》同樣寫丙子圍錦州、癸巳到寧遠、六月庚子班師。〈袁崇煥傳〉用「十一日」「六月五日」,本紀與清實錄用干支,本頁照各書原文寫,不把干支換算成幾日,也不判斷兩套寫法指的是不是同一天。本紀與清實錄的干支相同,但《明史》成書於清朝,編者有沒有看過清方記載,本頁不確定,所以這個一致只算參考,不算兩組互證。
-
地點:錦州(今遼寧錦州)、寧遠(今遼寧興城)。括號裡的今地名是本頁自己加的,史書沒有寫。
-
參戰方:①明方:遼東巡撫袁崇煥坐鎮寧遠;錦州由總兵趙率教與鎮守太監紀用守;寧遠另有副將祖大壽;援軍有總兵滿桂(率關上兵)、總兵尤世祿。②清方:皇太極親率,隨行有大貝勒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等貝勒,後續又從瀋陽調來固山額真博爾晉、圖爾格的兵。
-
兵力:兩邊都沒有給全軍總數。零碎的數字有:清實錄記明方哨卒說錦州「馬步卒凡三萬人」;〈袁崇煥傳〉記袁崇煥選精騎四千,令尤世祿、祖大壽繞到清軍後面決戰;實錄記內臣孫茂霖、總兵滿桂統關兵一萬趕到;實錄五月王之臣覆疏引袁崇煥、紀用的疏,說清軍「奴子選精兵二萬」東江換班後渡河西來(「二萬」是明方對清軍的說法,沒有別處可核)。清軍一方,清實錄只寫皇太極帶「行營兵三千人」去寧遠迎擊,沒有寫全軍人數。
-
結果:清軍沒有攻下錦州,六月初退兵。明方稱「寧錦大捷」;清方記寧遠野戰擊潰明兵,沒有寫敗。
背景
-
前一年的寧遠之戰:天啟六年(1626)正月,清軍圍寧遠,總兵滿桂與寧前道參政袁崇煥固守,圍解(本紀:丁卯圍、己巳解)。這一仗寫在寧遠之戰,本頁不重寫。這裡只記後面用得上的兩句:清實錄裡,皇太極四月答李喇嘛的信寫那一次是「我因出師以攻寧遠,時適嚴寒,兵士勞苦,用即班師」;他五月在寧遠城下又說:「昔皇考太祖攻寧遠不克,今我攻錦州又未克。」(以前先父太祖攻寧遠沒有攻下,現在我攻錦州又沒有攻下。)
-
錦州一帶怎麼又築起來:孫承宗任內曾派兵戍守錦州、大小凌河,高第接任後盡撤。袁崇煥天啟六年三月任巡撫後,〈袁崇煥傳〉寫他冬天與中官劉應坤、紀用和趙率教巡歷錦州、大小凌河,「議大興屯田,漸復第所棄舊土」。天啟七年三月,實錄記袁崇煥請修錦州、中左所、大凌河等城,兵部覆議用班軍(春秋兩班輪流來服役的軍士)四萬,督師王之臣另請修邊牆,旨意是:「修繕牆垣,增設城堡,是關寧一帶急務」。〈趙率教傳〉寫同一件事:三月袁崇煥議修錦州、大凌河、中左所三城,趙率教移鎮錦州護送築城,加左都督。
-
議和:袁崇煥自己承認用和議拖延,清方指他詐和修城:〈袁崇煥傳〉寫努爾哈赤去世後,袁崇煥遣使弔喪,順便探虛實;皇太極遣使回報,袁崇煥想議和,寫信附使者帶回。傳接著寫清方的用意:「我大清兵將討朝鮮,欲因此阻其兵,得一意南下」(清兵快要討伐朝鮮,想借這件事阻住明兵,好專心南下)。這一句是清朝修的《明史》的敘述,口氣站在清方,不是明方的指控,也沒有清實錄的字句可對。天啟七年正月清軍渡鴨綠江討朝鮮,袁崇煥則趁大軍南征,派人修錦州、中左、大凌河三城,又再派使者持書議和。他自己四月上疏說得很直接:「乘敵有事江東,姑以和之說緩之」(趁敵人在江東用兵,暫且拿和議拖住他)。朝廷方面,傳寫「崇煥初議和,中朝不知。及奏報,優旨許之,後以為非計,頻旨戒諭」。
清方的看法在清實錄四月甲辰的信裡:「爾詭言修好,仍遣哨卒偵視我地,收納逃亡,偪處近界,修葺城堡,是爾之言不由中也。」(你嘴上說修好,卻還派哨兵窺探我的地方,收容逃人,逼近邊界,修整城堡,你的話不是出於真心。)同日另一封信又問袁崇煥是不是「以前寧遠城凍,攻之未墮,自以為得志,詐稱和好,乘間葺城,為戰守計」(因為上次寧遠城結冰、攻不下,就自以為得志,假裝和好,趁機修城,作戰守的準備)。《清史稿》把這件事縮寫成:「聞崇煥方築塔山、大凌河、錦州等城,遂罷遣使」(聽說袁崇煥正在修築塔山、大凌河、錦州等城,於是停止派使者)。
-
出兵的理由,兩邊的寫法:清實錄五月辛未只寫:「上聞明人於錦州、大凌河、小凌河築城屯田」,就留貝勒杜度、阿巴泰守家,親率諸貝勒出征。《清史稿》在同一件事後面加了一句:「而崇煥無報書,親率師往攻之」(袁崇煥又沒有回信,皇太極親自率兵去攻)。「無報書」三個字,本頁讀到的清實錄這幾段沒有,《清史稿》有;是否出自別的本子,本頁不知道。
-
明方的將領安排:實錄四月癸亥:「命杜文煥駐寧遠,尤世祿駐錦州,侯世祿駐前屯,左輔加總兵銜駐大凌,滿桂炤舊駐關門」,滿桂還賜劍,節制四鎮及燕建四路(這一句的主詞,原文接在「滿桂炤舊駐關門」之後,另有「從劉應坤請也」,照本頁的讀法是指滿桂)。〈袁崇煥傳〉寫趙率教當時駐錦州護版築,「朝命尤世祿來代」,「世祿未至,輔未入大淩」,清軍就到了。實錄五月兵部又說杜文煥一時到不了,請用左輔代替,旨意要趙率教照舊管事,等杜文煥到了再交代。清軍來的時候守錦州的是趙率教,依據是〈袁崇煥傳〉「率教駐錦州」「世祿未至」、袁崇煥五月疏「趙率教居中調度」,以及清實錄丁丑條寫趙率教在錦州。實錄五月王之臣那一條講的是寧遠與左輔,沒有提錦州。
-
滿桂與趙率教、袁崇煥的不和:〈趙率教傳〉寫前一年寧遠被圍時,趙率教派一個都司、四個守備東援,「桂惡其稽緩,拒不納」,〈滿桂傳〉寫滿桂「怒其不親救」,兩人從此有隔閡;袁崇煥也與滿桂不和,請移他鎮,滿桂一度被召回,後來又掛印移鎮關門。這是本頁交代各人關係的背景。
經過
下面的日期,清方照《清太宗實錄》的干支寫,同一件事裡先出現的日子寫干支,後面的寫「隔天」「幾天後」,間隔用工具數過。明方日子照〈袁崇煥傳〉自己的寫法。傳裡的「二十八日」與癸巳,本頁同樣不換算、不判斷。
-
清軍出發到圍錦州(五月辛未到丁丑):清實錄寫皇太極五月辛未出征,過遼河駐營,4天後(乙亥)到廣寧,連夜進發。前隊抓到明方哨卒,問出:「右屯衛以兵百人防守,小凌河、大凌河修城未竣,亦以兵駐防,錦州城繕修已畢,馬步卒凡三萬人」。隔天(丙子)清軍直趨大凌河,「明守城兵棄城遁」,追殺到錦州城下,「城門閉,明潰兵不得入」,清軍於是圍錦州。本紀同樣寫丙子圍錦州,〈袁崇煥傳〉寫「五月十一日大清兵直抵錦州,四面合圍」。
同一天,清實錄還寫明方堡臺二千餘人來降,皇太極下令放他們去山海關,又放四百人去錦州,守城的人不收,這四百人又回來,皇太極仍令都往山海關。
-
錦州城外的談判與攻城(丁丑到癸未):再隔天(丁丑),清實錄寫錦州太監紀用、總兵趙率教派守備一人、千總一人前來。清實錄這一句作「來請上命」,《清史稿》作「遣人詣師請命」,皇太極回覆:「爾欲降則降,欲戰則戰」,要城裡的兩位太監出城當面談(原文「爾二太監可出城,面陳衷曲」,另一位是誰沒有寫)。同一天午刻,「攻錦州城西隅,垂克,明三面守城兵來援,火礮矢石齊下,我軍遂退五里而營」,並派人回瀋陽調兵。《清史稿》把「三面守城兵來援」縮寫成「明援兵至」,意思像是外面來了救兵,清實錄原文「三面守城兵來援」,本頁讀成城上另外三面的守兵趕到西面。本頁依清實錄。
〈趙率教傳〉寫錦州守城:「發大炮,頗多擊傷」。〈袁崇煥傳〉寫:「率教偕中官用嬰城守,而遣使議和,欲緩師以待救,使三返不決,圍益急」(趙率教和太監紀用環城固守,又派人議和,想拖慢清軍等救兵,使者來回三次沒有結論,圍得更緊)。清實錄在丁丑後3天(庚辰)寫「往返議和者三」,次數對得上。
隔天(辛巳),清實錄寫紀用再派人,不讓清方的使者入城;趙率教在城上喊話:「勝敗豈有常乎,總之聽天而已,汝若退兵,我國自有賞賚。」(勝敗哪有一定,總之聽天命,你若退兵,我國自有賞賜。)皇太極回答,說:「爾出千人,我以十人敵之」(你出一千人,我用十個人對付)。同一天,清軍截到袁崇煥寫給紀用的信,信裡說:「調集水師援兵六七萬將至山海,薊州、宣府兵亦至,前屯沙河中、後所兵俱至寧遠各處,蒙古兵已至台樓山」。這是清實錄轉述的信,信裡的數字是袁崇煥對錦州守軍的說法。水師援兵六七萬這個數字,明方沒有別處可以核對;調薊州、宣府的兵,明方文書有寫:實錄五月的旨意說「薊門三協宣大兩鎮俱已有旨調發」,〈袁崇煥傳〉寫他「請發薊鎮、宣、大兵,東護關門」。同日,清方另派莽古爾泰等率偏師,去保護往塔山運糧的士卒,清實錄寫「前軍八十人與明兵二萬人遇,擊敗之」。
再隔天(壬午)清軍移到離錦州城西二里紮營,再隔天(癸未)把勸降書綁在箭上射進城裡。
-
明方這幾天做什麼(實錄五月,多半沒有干支):實錄五月一條,兵部尚書王之臣覆鎮守太監紀用與袁崇煥的疏,疏裡說:「奴子選精兵二萬東江換班,突於初七初八渡河而西,哨馬已至閭陽驛,其直窺錦寧無疑矣」(清軍選了精兵二萬,初七初八突然渡河向西,哨馬已經到閭陽驛,直奔錦州、寧遠是肯定的了;「東江換班」四個字,本頁讀不出確切的意思)。〈袁崇煥傳〉寫朝廷同時調兵:滿桂移前屯,孫祖壽移山海,黑雲龍移一片石,總督閻鳴泰移關城,又調昌平、天津、保定兵趕到上關。實錄還記,旨意要「關外四城毋輕調發」。
實錄五月甲申條,袁崇煥自己報告:「奴圍錦州甚嚴,關外精兵盡在前鋒」,又說「不敢撤四城之守卒而遠救,只發奇兵逼之」。他募死士二百人直衝清營,又從滿桂帶來的關兵一萬裡選二千、關外選二千,共四千人做奇兵,由尤世祿、祖大壽率領,繞道到清軍後面攻擊。這件事〈袁崇煥傳〉也寫了,兩邊一致,但都屬明方一組,不算互證。皇帝的旨意說:「寧遠四城關門保障,該撫不輕調援,自是慎重之見」(寧遠四城是關門的屏障,袁撫臺不輕易調兵去救,是謹慎的看法)。這一句對後面「不救錦州」的指控很重要,下面會再提到。
袁崇煥同一個月的另一條疏,把人員分派寫出來:「臣堅守寧鎮」,以副總左輔率余國奇的官兵做左翼,「趙率教居中調度」,朱梅守錦州西壁,「寧遠以副將祖大壽為主帥」。
-
笊籬山(明方二十二日):援錦的官兵在笊籬山遇到清軍。〈滿桂傳〉寫:「桂遣兵救,被圍笊籬山。桂與總兵尤世祿赴之,大戰相當。遂入寧遠城,與崇煥為守禦計。」實錄五月兵部的題本寫得更細:「援錦官兵於二十二日遇賊於笊籬山,賊分二股將官兵圍於中心,總兵滿桂尤世祿奮勇而前,內外夾攻,達賊死亡數多,而我之士馬損傷官兵一百二十餘名,馬一百八十餘匹,雖斬獲無幾,然亦足以振赫濯之靈,鼓壯士之氣矣」。這是明方自己報的死傷,敵方死多少,只寫「死亡數多」。清實錄這幾段沒有「笊籬山」,也沒有寫在同一天遇到明兵,所以清方有沒有記下這一仗,本頁不確定。清方辛巳那條寫去塔山運糧途中「與明兵二萬人遇」,和笊籬山是不是同一仗,本頁也不確定。
-
寧遠城外的野戰(癸巳):清方這一段寫得最細。皇太極在壬辰率三大貝勒與行營兵三千人「往寧遠迎擊敵兵」,隔天(癸巳)黎明到寧遠城北岡,看到「明遊擊二員率步兵千二百餘人掘壕,以車為營,列火器為守禦」,清軍的滿洲行營兵和蒙古兵進攻,「不移時盡殲之」(不一會兒就把他們殺光)。接著「明總兵滿桂兵,及密雲兵,出寧遠城東二里,列陣於南,沿城環列鎗礮」。
皇太極覺得離城太近,難以放手衝殺,想退一點觀察,退過山岡,看到明兵「按軍不前」(按兵不動)。他想進軍掩擊,貝勒阿濟格也想打,但「三大貝勒皆以距城近不可攻,願上勿進,勸甚力」(大貝勒們都認為離城近不能攻,勸他不要進兵,勸得很用力),清軍稍微後退。皇太極發怒,下令身邊的將領和侍衛都戴上頭盔,說了前面引過的那句話,接著又說:「似此野戰之兵尚不能勝,其何以張我國威耶。」(像這樣連野戰的兵都不能勝,怎麼能張揚我國的威風呢。)然後親自帶阿濟格與侍衛護軍衝上去。清實錄寫的結果是:明軍前隊騎兵「不能當敗走」,「追至寧遠城下盡殪之,屍填壕塹」,其他貝勒也趕上來,明兵「大敗,委棄甲仗,及士卒死傷者無算」。清方的損傷:「貝勒濟爾哈朗、薩哈廉,及瓦克達,俱被創」,清實錄沒有稱瓦克達為貝勒。
同一天,錦州的明軍趁清軍主力去了寧遠,「出城窺我」,清軍迎擊,明軍退回城裡,清方的遊擊覺羅拜山、備禦巴希衝進去,「歿於陣」。《清史稿》把這一整段縮寫,保留癸巳攻寧遠、殲步卒千餘、三大貝勒諫止、皇太極親征、三人受傷、拜山與巴希陣歿。
明方的寫法完全不同。〈袁崇煥傳〉:「世祿等將行,大清已於二十八日分兵趨寧遠。崇煥與中官應坤、副使畢自肅督將士登陴守,列營濠內,用砲距擊;而桂、世祿、大壽大戰城外,士多死,桂身被數矢,大軍亦旋引去,益兵攻錦州。」(袁崇煥與太監劉應坤、副使畢自肅率將士登上城牆守衛,在護城壕內排營,用炮隔著打;滿桂、尤世祿、祖大壽在城外大戰,士兵死了不少,滿桂身上中了好幾箭,清軍也隨後撤走,增兵去攻錦州。)〈滿桂傳〉:「桂率副將尤世威等出城迎,頗有殺傷,桂亦身被重創。」本紀只有一句:「癸巳,攻寧遠。」
-
回頭攻錦州,退兵(乙未到庚子):癸巳之後兩天(乙未),清實錄寫皇太極回到錦州,向城「舉礮鳴角,躍馬而前」,下令士兵大聲吶喊三次才入營。再4天後(六月己亥),「攻錦州城南隅,因城壕深闊,難以驟拔,時值溽暑,天氣炎蒸,上憫念士卒,乃引軍還」。隔天(庚子)班師。從辛未出發到庚子,共29天。
〈袁崇煥傳〉對撤退的寫法是:「以溽暑不能克,士卒多損傷,六月五日亦引還,因毀大、小淩河二城」(因為天熱攻不下,士兵多有損傷,六月五日也撤回,順便毀了大凌河、小凌河兩座城)。本紀只寫:「六月庚子,錦州圍解」。〈趙率教傳〉寫錦州:「相持二十四日,圍始解」(用干支工具數丙子到庚子也是24天;《明史》成書於清朝,這個吻合只當參考,不算兩組互證)。《清史稿》寫六月己亥:「值天溽暑,士卒死傷甚眾」,「死傷甚眾」是清實錄沒有的字。
兩邊都提到天熱。清實錄說皇太極「憫念士卒」所以撤,〈袁崇煥傳〉說「士卒多損傷」,《清史稿》說「死傷甚眾」,前後三種寫法一個比一個直接。
結果與影響
-
直接結果:錦州、寧遠都沒有被攻下,清軍六月初退兵。下面把兩邊對勝負、死傷、功勞的寫法並排放,不替誰下結論。
①誰贏:明方叫「寧、錦大捷」。〈袁崇煥傳〉寫:「時稱甯、錦大捷,桂、率教功為多。」〈趙率教傳〉寫:「時桂亦著功寧遠,因稱『寧、錦大捷』。」兩處都沒有說是誰最先這樣稱,本紀沒有「大捷」二字。清方的紀錄沒有寫自己敗:寧遠是「明兵大敗」,錦州是「難以驟拔」所以「引軍還」。
②死傷:沒有一組對得起來的數字。清實錄記明方的損失:寧遠先殲步兵一千二百餘人,騎兵被追到城下「盡殪之」,明兵「大敗」,士卒「死傷者無算」。清實錄記清方的損失:三人受傷(濟爾哈朗、薩哈廉兩位貝勒與瓦克達)、兩名軍官陣亡。明方記己方:笊籬山損傷官兵一百二十餘名、馬一百八十餘匹;寧遠城外,〈袁崇煥傳〉寫「士多死」,〈滿桂傳〉寫滿桂「身被重創」;都沒有總數。明方記清軍:兵部題本只寫「達賊死亡數多」。實錄裡梁夢環的疏寫得很重:「臣冒暑兼程赴關,乃知錦州城外,內臣紀用與將領兩面夾攻,矢石交下,夷屍填野」(我冒著暑熱趕到關上,才知道錦州城外太監紀用與將領兩面夾擊,箭石像雨一樣落下,敵屍遍野)。他自己寫的是趕到關上之後「乃知」,照本頁的讀法是事後聽來的,不是親眼所見;〈孫承宗傳〉有一位同名的梁夢環,被稱為魏忠賢的黨羽,孫承宗頁判斷是同一人。
③功勞歸誰:〈袁崇煥傳〉寫滿桂、趙率教功多;〈趙率教傳〉寫趙率教加太子少傅,蔭錦衣千戶;〈滿桂傳〉寫滿桂加太子太師。實錄在七月底下排了三條相關的文字,文字檔的排序有跳月的跡象,是不是七月本頁不確定。三條是紀用、劉應坤兩條論功,和御史汪若極的疏與批語(稱頌寧錦之捷出於廠臣的籌算,不是論功的敕旨)。紀用那一條說:「錦州之捷,雪恥除凶十年僅見」,紀用「厥功為最」,並寫魏忠賢「功賢十萬,身作長城,允為功宗,堪藏盟府」。劉應坤那一條說:「寧錦之捷,大振積靡,克暢天威,皆賴廠臣魏忠賢一腔忠誠,萬全籌算」,接著對魏忠賢「加恩三等,蔭弟侄一人與做錦衣衛指揮使世襲」(照本頁的讀法,這是給魏忠賢的恩典);滿桂、尤世祿、孫祖壽等人只在名單裡寫「浩氣枕戈,壯懷吞虜」。這三條都沒有袁崇煥的名字。〈袁崇煥傳〉則寫:「及敘功,文武增秩賜廕者數百人,忠賢子亦封伯,而崇煥止增一秩。」本紀七月己卯寫的是「封魏忠賢孫鵬翼為安平伯」,傳寫「子」,本紀寫「孫」,稱呼不同;本紀也沒有說這次封伯就是為了寧錦的功。
-
袁崇煥七月去職,與魏忠賢一黨論功是什麼關係:先把事實擺出來,再看說法。
事實有三項。一,本紀寫七月乙丑朔,次日丙寅「罷袁崇煥」。二,〈袁崇煥傳〉寫「七月,遂允其歸,而以王之臣代為督師兼遼東巡撫,駐甯遠」。三,實錄有一條河南道御史李應薦的疏(文字檔把它排在七月底下,日期不確定),疏裡說袁崇煥「假弔修款,設策太奇,項因狡虜東西交訌,不急援錦州,此似不可為」(後面接「該撫解然」,這幾句是指控還是替他解釋,本頁讀不確定),並提議讓兵部尚書王之臣和總督閻鳴泰接手,皇帝批的是:「袁崇煥暮氣難鼓,物議滋至,已準其引疾求去」(袁崇煥暮氣難以鼓動,輿論有批評,已經准他以病乞退)。
說法有兩個方向。〈袁崇煥傳〉說:「忠賢因使其黨論崇煥不救錦州為暮氣,崇煥遂乞休。」(魏忠賢指使他的黨羽,說袁崇煥不去救錦州是暮氣,袁崇煥於是乞求休養。)傳還寫:「中外方爭頌忠賢,崇煥不得已,亦請建祠,終不為所喜。」(人人爭著頌揚魏忠賢,袁崇煥不得已也請建生祠,但始終沒有得到魏忠賢的喜歡。)實錄裡,督餉御史劉徽的疏(文字檔把它排在七月底下,日期不確定)責備袁崇煥談和:「向日講款一節,聞者無不詫異」(先前談和那件事,聽到的人沒有不驚訝的)。皇帝的批把勝利歸給廠臣:「寧錦之捷,為廠臣殫心籌畫、委任得人之效,朕所鑒知」(寧錦的勝利,是廠臣費心籌劃、用人得當的成果,我心裡清楚)。李應薦那一條的批語,前半句也把功勞歸給廠臣:「近日寧錦危急,賴廠臣調度,以奏奇功」,後半句才是「暮氣難鼓」。
這幾條有一處對不上。五月袁崇煥報告不輕易調援,皇帝批他是「慎重之見」,兵部尚書王之臣也說「關外四城各當堅壁,斷不可越信而遠援」(關外四座城都該堅守,絕不可超出自己的駐地去遠救)。到後來的批語,同一件事變成了「暮氣」。實錄寫了李應薦的疏提到「不急援錦州」,但沒有交代從五月的「慎重之見」變成「暮氣」的原因。魏忠賢指使其黨這個說法只見於清朝修的〈袁崇煥傳〉,實錄沒有;實錄只寫李應薦的疏、皇帝的批和袁崇煥自己引疾。這兩種寫法互相不能證實,本頁都寫出來。指控的口氣出現在魏忠賢掌權、論功把功勞歸魏忠賢的同一批文字裡,這是本頁的觀察。
-
東江與牽制:明方文書提到毛文龍的地方有兩種。一種是說他擋住了清軍:實錄五月李嵩的題本寫「奴以十萬之眾蹂躪東江,毛文龍乃能於狂烽正熾之際奮敵愾迅掃之威」;另一條批語說毛文龍「孤旅抗敵,勁氣不挫」。另一種是明方自己的牽制動作:〈袁崇煥傳〉寫這年正月清軍討朝鮮時,袁崇煥「以水師援文龍」,又派左輔、趙率教、朱梅等九將率精兵九千逼三岔河,「為牽制之勢」。督餉御史劉徽的疏(文字檔把它排在七月底下,日期不確定)把東江和錦州連在一起說:「奴且有事於東江,攻東未已,奴更西犯乎錦州」(清軍正在東江用兵,攻東還沒停,又向西進犯錦州了)。清實錄寫錦州的這些段落沒有提到毛文龍。毛文龍到底牽制了清軍多少,細節看毛文龍頁。
-
朝鮮方面的兩條:本站收的《朝鮮王朝實錄》仁祖五年條文中,有兩條提到寧遠(這份檔只收提到毛文龍等字的條,不是全卷)。朝鮮對毛文龍有利害關係,來源說明說它立場偏向對毛文龍不利,下面兩條也都不是朝鮮人親眼所見。兩條都圍繞同一個人,劉海。
①五月29日條,劉海自己寫的信。 來源檔另一條(六月26日)寫「伊賊差劉海、龍骨大兩胡,送書于王京」,也就是劉海是清方派到朝鮮的使者,這封信是為了說服朝鮮,信裡自稱忠於明。信裡說清軍:「攻寧遠不下,則欲斂兵,無食,再攻不能,又不知將何往乎」(攻寧遠攻不下,就想收兵,又沒有糧食,再攻又攻不了,不知道還能去哪裡)。清實錄寫的也是退兵(六月己亥「引軍還」),方向相同,理由不同:劉海說無食,清實錄說溽暑、憫念士卒。「攻寧遠不下」指哪一年,條文沒寫:同一封信說他「舊歲正月」發密帖給寧遠都堂,舊歲指天啟六年;仁祖四年(天啟六年)4月16日條也有「奴酋再犯寧遠」的傳聞。
②六月26日條,經金起宗與鄭忠信馳啟,轉述毛大己的口述。 毛大己是都司毛有伯派來的千總(毛有伯和毛文龍的關係,條文沒寫)。他說:「奴賊前犯寧遠,袁老爺出陣城外,賊兵不敢進逼,退屯於十三山,與之相持。故毛都督自薪島,前往海州衛,以爲掣後之計。」(清軍先前進犯寧遠,袁老爺出陣到城外,賊兵不敢逼近,退到十三山對峙;所以毛都督從薪島前往海州衛,作牽制他們後方的打算。)「袁老爺」照本頁的讀法是袁崇煥。這與〈袁崇煥傳〉寫袁崇煥登城守、滿桂等人在城外戰不同。「前犯寧遠」指天啟六年還是這一年,條文沒寫。
毛大己這番話裡,前面先說劉海「在道中送書於督府,約以送船相應」,「牽制」那句之後又說「劉海家累,皆在海州衛城中,到彼,必有相應事」。照本頁的讀法,毛大己是把毛都督去海州衛和接應劉海連在一起說,頁上只取「牽制」一種讀法會不完整;兩條都圍繞劉海這次出使,不算各自獨立的證人。細節看毛文龍頁。
-
長期影響:清實錄寫天聰二年(1628,明崇禎元年)五月辛未,聽說「明兵棄錦州,遁往寧遠」,派貝勒阿巴泰等去,「竝墮錦州城」;後面的癸未條記貝勒岳託派人奏捷,說「墮錦州、杏山、高橋三城」。《清史稿》把兩條併成辛未一句。〈袁崇煥傳〉在崇禎元年八月到二年閏四月之間的一段,寫袁崇煥請合寧遠、錦州為一鎮,說「大壽仍駐錦州」。兩邊對錦州在這一年的情況寫法不同,本頁沒有追。崇禎二年(1629)己巳之變,袁崇煥被下獄(〈袁崇煥傳〉:十二月朔),那是另一組事。
出處
- 明史卷259_列傳第一百四十七楊鎬袁應泰熊廷弼袁崇煥等
- 明史卷250_列傳第一百三十八孫承宗
- 明史卷271_列傳第一百五十九賀世賢童仲揆羅一貫滿桂趙率教等
- 明史卷22_本紀第二十二熹宗
- 明熹宗實錄_孫承宗毛文龍與寧遠寧錦相關73條_殆知閣電子文
- 清太宗實錄_天聰元年至三年寧錦與毛文龍相關39段
- 清史稿卷2_本紀二太宗本紀一
- 朝鮮王朝實錄_仁祖實錄元年至七年毛文龍相關73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