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三屠

讀法：金色底線可以點，連到站內別頁；灰色細線是人名、事件、制度、著作的名字，這裡沒有頁可以點。

簡介

嘉定三屠是1645年清軍為鎮壓抗拒剃髮令的民變，於嘉定縣及其鄉間反覆施行的屠戮。降清將領李成棟為主要執行者。與揚州十日不同，嘉定的抵抗直接因剃髮令而起。「三屠」之名不見於原書，但原書記了三次屠戮：七月初四城破後屠城，七月二十六日屠葛隆鎮、外岡鎮，七月二十七日浦嶂力勸李成棟「再屠其城」（再屠殺一次這座城）（詳見篇末）。八月十六日吳之蕃舉兵旋敗，原書未書屠戮平民，不在這三次之內。

基本資訊

• 時間：1645年8月24日 – 10月5日（順治二年七月初四 – 八月十六）

• 地點：嘉定縣（今上海市嘉定區）

• 參戰方：清軍（降將李成棟）vs. 嘉定士紳與鄉兵（侯峒曾、黃淳耀、吳之蕃）

• 結果：七月初四城破，士紳領袖殉難，清軍屠城；其後七月二十六、二十七日再有兩次屠戮

• 死難人數：朱子素《嘉定屠城紀略》記「城內外死者二萬餘人」（城裡城外死亡的有兩萬多人）——此為事件全程的總計，非單日之數。三萬餘之說出自他書（見下）

• 相關人物：李成棟、侯峒曾、黃淳耀、吳之蕃、多爾袞

背景

• 遠因：清軍南下與弘光政權覆滅。 1645年5月清軍破南京，史可法殉於揚州十日，江南初定。

• 近因：剃髮令。 同年6月多爾袞重頒剃髮令，限十日剃髮，違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清世祖實錄》詔書原文，意思是不剃髮的人等同違抗命令的敵人，一定重辦；坊間「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是民間口號，不是詔書本文，見 剃髮令）。此令觸犯漢人身體與倫理的禁忌，江南各地民變迭起。

• 導火線：《嘉定屠城紀略》記「城內外喧傳有剃髮之令，人情始懼，遂有變志」（城裡城外都在傳要剃髮的命令，人心開始害怕，於是產生了反抗的念頭）——抵抗起於剃髮令的傳聞。嘉定士紳侯峒曾、黃淳耀等遂倡議守城，組織鄉兵分片巡守。

經過

• 閏六月十八：清軍攻羅店，原書寫：「成棟知鎮民支廉為鄉兵首，支家橋一帶房屋焚毀略盡，男婦被殺者一千六百四人」（李成棟知道鎮民支廉是鄉兵的首領，支家橋一帶的房屋差不多燒光，被殺的男女有一千六百零四人）。同一天，城裡的百姓也殺了人：「是日，城中百姓共殺須明徵，毀其室」（這一天，城裡的百姓一起殺了須明徵，毀了他的家）；須明徵被執後，原書寫「斬首刳腸，斷四肢分置各城門。捕其家丁，悉誅之」（砍頭剖腹，四肢砍斷分別放在各城門，又逮捕他的家丁，全部殺掉），起因是當天傍晚城裡傳說他家窩藏奸細。

• 七月初一：磚橋之戰鄉兵潰敗，原書寫：「成棟大陳兵仗，踞鄉兵所架高臺，麾兵入鎮肆行屠戮，共殺一千七十三人，虜去婦女無算」（李成棟大擺兵器，坐上鄉兵搭的高臺，指揮兵進鎮任意屠殺，一共殺了一千零七十三人，被擄走的婦女數不清）。

• 七月初四（1645年8月24日）：東關北偏第一鋪破，辰刻降將李成棟入城，下令屠城。侯峒曾投宣家池，未死，為清兵引出斬之；黃淳耀與其弟黃淵耀縊於西城僧舍，淵耀先縊於梁，淳耀隨後縊於其側。

• 七月二十六（1645年9月15日）：五更清兵大至，入葛隆鎮「肆行屠戮，流血沒踝」，乘勝屠外岡鎮。

• 七月二十七（1645年9月16日）：浦嶂等以嘉定縣城「初被屠，雖有存者，勢不敢抗，然不剿絕，後必有變」（剛被屠過，雖然有倖存的人，情勢上不敢反抗，但不趕盡殺絕，以後一定會有變故），力勸李成棟「再屠其城」（再屠殺一次這座城）；原書記「是日，逢嶂者齠齔不留」（那天遇到的人，連換牙的孩子都不放過），又梟首諸生朱衷恂、斬諸生婁復聞全家。

• 八月十六（1645年10月5日）：原明把總吳之蕃舉兵反清，旋即敗死。《嘉定屠城紀略》記此為一次迅遭鎮壓的起兵，未書屠戮平民，不在上面三次屠戮之內（詳見篇末）。

羅店、磚橋這兩次都在七月初四城破之前，不在上面說的三次屠戮之內。「三屠」之名本來就是後世的（見〈常見誤解〉），這兩次算不算進去，本頁不下結論。

城內外也有居民與鄉兵自相殺戮。鄉間的情形，原書寫：「窮鄉僻壤，自相仇殺；三、四人聚黨拔刃至人家，往往滿門受戮，遠近殺害無算」（偏僻的地方自己人互相仇殺；三四個人聚成一夥拿刀到人家，常常整家被殺，遠近被殺的人數不清）；南翔一帶的李氏一族，原書寫「無少長皆殺之；分投捕殺諸李，赤其族」（不分老少都殺，分頭去捕殺李家的人，整個家族被殺光）。這是原書寫的另一面，本頁不判斷誰對誰錯。

結果與影響

直接結果：嘉定士紳領導的抵抗被徹底摧毀，侯峒曾被執遭斬，黃淳耀自裁，吳之蕃兵敗死。朱子素記「城內外死者二萬餘人」（城裡城外死亡的有兩萬多人）。清廷在江南的統治由此確立。

長期影響：嘉定三屠與揚州十日並列為明清易代之際的屠城象徵。值得注意的是執行者李成棟的結局：他因不滿清廷封賞，1648年反清歸明，死後南明追贈寧夏王（王夫之《永曆實錄》作「贈太傅寧夏王，諡忠烈」，各書對諡號說法不一）。一個屠戮漢人的降將終獲忠烈之名，這一反覆本身即是易代之際人性與政治現實的注腳。

此二事件於清末被革命黨重新提起，用作排滿宣傳，成為近代漢民族主義敘事的核心素材——事件的歷史記憶如何形成，與事件本身同樣值得考察。

本頁與 揚州十日 同為 清代的正統性焦慮〈界內對照〉 的樣本，而非其例證——該篇論的是名分工程，本頁所記的屠城是軍事手段，二者解決的不是同一個問題（那篇的判準：暴力讓人不敢抵抗，剃髮令讓已經降的人每天看得見自己降了）。本頁另有一處與該篇的命題直接相關：李成棟屠戮漢人而終獲南明追諡「忠武」，與清廷褒揚史可法「忠義奮發」同屬「表彰誰、由誰來認定」的名分操作，只是方向相反——一個是新朝收編對手的標準，一個是舊朝追認叛將的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