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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李成梁(字汝契)是萬曆朝鎮守遼東的總兵官。他的高祖英從朝鮮歸附明朝,世代做鐵嶺衛的指揮僉事,他自己四十歲還只是個生員,靠巡按御史資助進京,才襲了職。
隆慶四年(1570)總兵官王治道戰死,他以署都督僉事接任,之後鎮遼東二十二年(本傳的算法)。萬曆七年(1579,實錄的日期)封寧遠伯(本傳作「甯遠伯」,實錄七年的條作「寍遠伯」)。長子是東征朝鮮的提督李如松(見萬曆朝鮮之役)。
《明史》本傳給他兩種說法。一種是「邊帥武功之盛,二百年來未有也」,另一種是「貴極而驕,奢侈無度」,戰功多在塞外,被指「殺降冒功」。實錄的節錄裡也看得到兩面:皇帝為他的捷報祭告郊廟,也有御史說他「虛張賊勢」。萬曆十九年(1591)他被解任,二十九年(1601)再鎮遼東,三十四年(1606)與總督、巡撫商議放棄東部新拓的堡寨(實錄稱寬奠等六城堡),把居民遷回內地,事後由巡按御史熊廷弼勘出。
本頁依據《明史》卷238〈李成梁傳〉(李如松、麻貴附傳在同卷)、卷20〈神宗本紀〉、卷222、卷229,《清史稿》卷1〈太祖本紀〉與卷214〈后妃傳〉,以及《明神宗實錄》的節錄;〈歷史評價〉另並列《萬曆野獲編》的機器辨識文字。實錄是殆知閣的簡體電子文,沒有書影,也沒有標點,卷標不可靠,所以本頁只寫年月,不寫卷數。引用實錄時,本頁轉成繁體並加標點,斷句是本頁的讀法。本頁沒有讀到李成梁自己的奏疏,三十七年他上疏自辯,實錄只留下疏的大意,沒有疏文。
基本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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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卒:生年、卒年都不詳。《明史》本傳沒有寫。本傳只寫了兩個年歲:萬曆二十九年再鎮遼東時「年已七十有六」,卒時「年九十」。兩句互推,卒年約在萬曆四十三年(1615)前後,這是本頁的算法,本傳沒有這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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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李成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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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汝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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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貫:鐵嶺衛。本傳寫「高祖英自朝鮮內附,授世鐵嶺衛指揮僉事,遂家焉」(高祖李英從朝鮮來歸附,被授予世襲的鐵嶺衛指揮僉事,就在這裡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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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武將。歷任險山參將、副總兵,隆慶四年起接任遼東總兵官,後來封寧遠伯,歲祿八百石,加太保,最後加到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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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弟成材,做到參將。兒子李如松、李如柏、李如楨、李如樟、李如梅都做到總兵官,如梓、如梧、如桂、如楠做到參將(本傳)。
生平事功
本頁按事類分段,不完全照本傳的先後。順序是:出身與整軍、王杲之役、封伯、出塞的打法、古勒寨與北關、十七年以後的敗績與報功、十九年去職、二十年以後、父子並居重鎮、二十九年再鎮、棄寬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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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朝鮮人的後代,四十歲才襲職:本傳開頭寫:「李成梁,字汝契。高祖英自朝鮮內附,授世鐵嶺衛指揮僉事,遂家焉。成梁英毅驍健,有大將才。家貧,不能襲職,年四十猶為諸生。巡按御史器之,資入京,乃得襲。」
李成梁,字汝契。高祖英從朝鮮歸附,被授予世襲的鐵嶺衛指揮僉事,就在那裡安家。李成梁英勇果毅,身手矯健,有大將的才幹。家裡窮,不能承襲職位,四十歲還是生員。巡按御史看重他,出錢讓他進京,才襲了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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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軍:厚養健兒,編成選鋒:隆慶四年他接任時,本傳寫插漢部長土蠻等部勢力正強,東邊的王杲、清佳砮等也不時窺伺塞下,接著寫:「十年之間,殷尚質、楊照、王治道三大將皆戰死。成梁乃大修戎備,甄拔將校,收召四方健兒,給以厚餼,用為選鋒。軍聲始振。」
十年之間,殷尚質、楊照、王治道三位大將都戰死。李成梁於是大力整頓軍備,挑選提拔將領,招收各地的壯健男子,給他們豐厚的口糧,編成先鋒部隊。軍隊的名聲才開始振作。
本傳後面回頭評他的戰功:「成梁諸戰功率藉健兒。其後健兒李平胡、李甯、李興、秦得倚、孫守廉輩皆富貴,擁專城。暮氣難振,又轉相掊克,士馬蕭耗。」
李成梁的各場戰功,大多靠這批壯健的兵。後來這些人像李平胡、李甯、李興、秦得倚、孫守廉都富貴了,各自坐擁一座城;銳氣難以再振作,又互相剝削,士兵和馬匹都耗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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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杲之役:火攻高寨:建州都指揮王杲誘殺備禦裴承祖後,李成梁謀劃討伐。本傳寫王杲的寨子築在高處,「杲深溝堅壘以自固。成梁用火器攻之,破數柵,矢石雨下」,把總于志文、秦得倚先登,「杲走高臺,射殺志文。會大風起,縱火焚之,先後斬馘千一百餘級,毀其營壘而還」。
王杲挖深溝、築堅固的壁壘來自保。李成梁用火器攻打,破了幾道柵欄,箭石像下雨一樣落下。王杲逃到高臺上,射死了于志文。正好颳大風,明軍放火燒,先後殺敵、割耳一千一百多,毀了他的營壘才回來。
王杲後來逃到南關,都督王台把他抓起來獻給明朝,被斬(本傳)。實錄萬曆二年十一月的條記總督楊兆的奏報,說「兵出不過八日之間功成」(出兵不超過八天就成功了);萬曆三年八月辛未的條論擒獲王杲的功,說「以王台縛送首惡忠順可嘉」(王台把首惡綁了送來,忠誠順從,值得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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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寧遠伯:「世襲」有兩種寫法:本傳把封爵寫在萬曆六年(1578)十二月圜山之戰之後:「論功,封甯遠伯,歲祿八百石。」(依功勞,封寧遠伯,每年俸祿八百石。)實錄在萬曆七年五月的條記下聖旨與輔臣張居正的票擬:「命封李成梁為寍遠伯,歲支祿米八百石」,張居正的票擬還寫了「況系流爵非世襲者」(何況這是流爵,不能世襲)。
到了萬曆八年七月,實錄的條寫:「賜寧遠伯李成梁,著以原蔭都指揮同知李如松世襲伯爵,以鎮遼屢立邊功,再有紅土城大捷故也。」本傳寫紅土城之戰後的賞賜是:「捷聞,並錄紅土城功,予成梁世襲。」
這幾處的差別:實錄在七年五月說這個伯爵是「流爵」,八年七月的條卻出現「世襲伯爵」;本傳寫的是「予成梁世襲」,沒有提流爵。實錄那一條原檔沒有標點,「著以原蔭都指揮同知李如松世襲伯爵」本頁讀成由原本蔭官都指揮同知的李如松承襲伯爵,主詞是李如松,這是本頁的斷句。本頁不裁決「流爵」改為「世襲」是哪一天、怎麼改的,兩邊的文字都照寫。李如松「以父廕為都指揮同知,充甯遠伯勳衛」(本傳),和實錄的「原蔭都指揮同知李如松」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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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塞的打法:二百里外直搗營帳:本傳寫他的戰功,常見的形式是帶輕騎出塞二三百里,打對方的營。例如萬曆九年(1581)正月的襖郎兔之戰:「成梁帥輕騎從大寧堡出。去塞四百餘里,至襖郎兔大戰。自辰迄未,敵不支,敗走。」(李成梁帶輕騎從大寧堡出發,離邊牆四百多里,在襖郎兔大戰,從辰時打到未時,敵人撐不住敗走。)本紀也記了:「遼東總兵官李成梁襲敗土蠻於襖郎兔。」
萬曆十年(1582)三月,泰寧衛的速把亥進攻義州,李成梁在鎮夷堡設伏等他,「參將李平胡射中其脅,墜馬,蒼頭李有名前斬之」(參將李平胡射中速把亥的脅下,他從馬上掉下來,家僕李有名上前斬了他)。本傳寫「速把亥為遼左患二十年,至是死。帝大喜,詔賜甲第京師」(速把亥是遼東的禍患二十年,到這時死了。皇帝大喜,下詔在京師賜他一座上等宅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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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勒寨與北關:本傳在速把亥之後寫王杲之子阿台,說他想報父仇,不斷犯邊,「成梁從撫順出塞百餘里,火攻古勒塞,射死阿台。連破阿海寨,擊殺之,獻馘二千三百。杲部遂滅」。
李成梁從撫順出塞一百多里,用火攻打古勒寨,射死了阿台,接著攻破阿海寨,把阿海殺了,獻上二千三百個首級。王杲這一部就此滅了。
這一段本傳沒有標年,排在萬曆十年三月之後、十三年二月之前。清朝一方的《清史稿》卷1〈太祖本紀〉從努爾哈赤的角度寫同一件事:「鄰部古勒城主阿太爲明總兵李成梁所攻,阿太,王杲之子,禮敦之女夫也。景祖挈子若孫往視。有尼堪外蘭者,誘阿太開城,明兵入殲之,二祖皆及於難。太祖及弟舒爾哈齊沒於兵間,成梁妻奇其貌,陰縱之歸。」
鄰近部落的古勒城主阿太被明朝總兵李成梁攻打。阿太是王杲的兒子,禮敦的女婿。景祖(努爾哈赤的祖父)帶著兒子和孫子前去探視。有個叫尼堪外蘭的人,誘使阿太開城,明軍進城殺光了人,景祖和努爾哈赤的父親都遇難。努爾哈赤和弟弟舒爾哈齊陷在亂兵之中,李成梁的妻子覺得他相貌不凡,暗中放他們回去。
兩邊對照:明朝的本傳寫阿台死、杲部滅,沒有提到努爾哈赤的祖父與父親,也沒有提放人;《清史稿》寫的是清朝自己祖先的事,「成梁妻」那一句只有它有。這一段本頁並列,不判斷哪邊更接近事實。
同一時期,本傳另寫北關的清佳砮、楊吉砮,被巡撫李松設伏殺死,「成梁聞砲,急出塞,擊其留騎,斬首千五百有奇」(李成梁聽到砲聲,趕緊出塞,攻擊他們留在外面的騎兵,殺了一千五百多)。後來他又率軍直搗北關的巢,「卜寨等請降,設誓不復叛,乃班師」(卜寨等人請降,發誓不再叛變,於是收兵)。
《清史稿》卷214〈后妃傳〉的太祖孝慈高皇后傳,也寫到北關這一家。孝慈高皇后是楊吉砮的女兒,傳文從她的家世說起:「楊吉砮為明總兵李成梁所殺,子納林布祿繼為貝勒,又為成梁擊破。」(楊吉砮被明朝總兵李成梁殺了,他的兒子納林布祿接任貝勒,後來又被李成梁打敗。)
兩邊對照:《明史》寫楊吉砮是被巡撫李松預先埋伏的兵斬殺,李成梁是聽到砲聲才出塞打留在外面的騎兵;《清史稿》這一句直接寫「為明總兵李成梁所殺」,沒有提李松。後一半的納林布祿,一般讀作《明史》的那林孛羅,這是本頁的讀法,兩份來源都沒有說明;《明史》寫李成梁直搗北關的巢,結果是卜寨、那林孛羅「請降,設誓不復叛」,《清史稿》寫的是「擊破」。《清史稿》是清朝一方的史書,從清朝皇后的家世寫來,不是明朝人當時的記錄。本頁並列兩邊,不判斷哪邊更接近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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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以後的敗績與「報首功」:本傳寫萬曆十七年(1589)以後有好幾次失利。十七年三月把總硃永壽等一軍全沒,九月平虜堡的備禦李有年、把總馮文升戰死,「成梁選鋒沒者數百人」。十八年二月,他派兵出塞襲擊,「遇伏,死者千人。成梁乃報首功二百八十,得增祿廕」(遇到埋伏,死了一千人。李成梁於是報上二百八十個首功,得到增加俸祿和蔭子的賞賜)。接著寫一股十萬騎的敵軍深入海州,「成梁不敢擊,縱掠數日而去」。
十九年閏三月,他趁給事中侯先春來閱視,「謀邀搗巢功,使副將李甯等出鎮夷堡潛襲板升,殺二百八十人。師還遇敵,死者數千人。成梁及總督蹇達不以聞」。
想邀搗巢的功勞,派副將李甯等人從鎮夷堡悄悄出去襲擊板升,殺了二百八十人。軍隊回來時遇到敵人,死了幾千人。李成梁和總督蹇達沒有上報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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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被劾去職:本傳接著寫:「巡按御史胡克儉盡發其先後欺罔狀,語多侵政府。疏雖不行,成梁由是不安於位。」到了十一月:「帝竟從御史張鶴鳴言,解成梁任,以甯遠伯奉朝請。」
巡按御史胡克儉把他前後欺瞞的情形全揭出來,話裡多有冒犯內閣的地方。奏疏雖然沒有被採用,李成梁從此在位子上不安穩。十一月,皇帝終於聽了御史張鶴鳴的話,解了李成梁的職,讓他以寧遠伯的身分留在京師,按時朝見。
實錄的條有另一層。萬曆十九年七月的條錄了巡按山東御史胡克儉的疏,疏中說「總兵李成梁虛張賊勢」,又說李甯先逃,軍士被踐踏而死的「無算」(數不清);同一條記皇帝的批示:「先年節次邊功,俱系巡按御史核實具奏,方與敘錄。彼時胡克儉不曾親驗,如何懸度妄議,牽蔓多端。」(先前歷次邊功,都是巡按御史查核屬實後上奏,才記功敘錄。那時胡克儉並沒有親自去驗證,怎麼能憑空猜測亂議,牽扯那麼多?)七月時皇帝的批示不採信胡克儉的疏。十一月的條(沒有干支,只知是這個月)只寫兵部覆御史張鶴鳴的題本,說李成梁「罪惡貫盈」(罪惡累積到頂),請他「亟去以全始終」(趕快離職,保全始終),「從之」(照准)。原檔在這句前面寫的是「血器既衰」,應是「血氣既衰」的誤字,本頁沒有引。
兩邊差別在批示的細節:本傳只寫胡克儉的疏「不行」,實錄多了皇帝說胡克儉沒有親驗這一句;十一月那次,本傳與實錄都是皇帝聽了張鶴鳴的話(兩者同源,不算互相印證)。
胡克儉的疏還列了更早的指控:「十一年冬賊犯十方等寺,共割漢人首三百餘級報驗」,「十六年春剿那林孛羅,攻圍不克,軍丁死者半,又復割死軍五百五十餘顆報驗,掩敗冒功」。
十一年冬,賊進犯十方等寺,一共割了三百多顆漢人的首級來報驗。十六年春,征剿那林孛羅,攻圍沒有攻下,士兵死了一半,又割下死去士兵的首級五百五十多顆來報驗,這是遮掩敗仗、冒充戰功。這些是御史的指控,實錄裡只有批示,沒有查核的結果,本頁不當作已證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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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以後:寧夏與朝鮮都不見他的名字:萬曆二十年(1592)寧夏哱拜造反,本傳寫:「御史梅國楨請用成梁,給事中王德完持不可,乃寢。」(御史梅國楨請求任用李成梁,給事中王德完堅持不行,這事就擱下了。)出任提督的是他的長子李如松。實錄二十年四月的條還稱他「鎮守遼東總兵官寧遠伯李成梁」,記他因王德完「拒虎進狼」的彈劾,乞求免去督兵寧鎮,詔書要他「赴京候遣,不准辭」(到京城等候派遣,不准推辭)。這一條仍稱他鎮守遼東總兵官,而本傳與實錄十九年十一月都已記他解任,兩處稱呼對不上,本頁不裁決。
同年十月,兵部尚書石星請求親自到前線,說「共事武臣必得寧遠伯李成梁」(共事的武將一定要寧遠伯李成梁)。皇帝的回答是石星不宜輕易離京,仍著經略宋應昌去辦這件事,沒有提李成梁。本頁讀到的來源沒有他赴朝鮮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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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兄弟並居重鎮:十六年任養心的劾奏:實錄萬曆十六年四月丙辰的條記御史任養心的彈劾,說李成梁「父子兄弟列據宣遼薊保」(父子兄弟分別佔了宣府、遼東、薊州、保定),「恐有尾大之患」(怕將來尾大不掉)。皇帝的處置是讓如柏革任回衛聽勘,並說「成梁等勿得牽及」(李成梁等人不要牽連)。本傳也記了這一次,並寫成梁上書乞罷,還請求把子弟的官全罷掉,「帝慰留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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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年再鎮遼東,八年:本傳寫:「二十九年八月,馬林獲罪。大學士沈一貫言成梁雖老,尚堪將兵。乃命再鎮遼東,年已七十有六矣。」實錄把這件事放在萬曆二十九年三月己亥朔的標頭下,戊午日:「以原官掛印鎮守遼東」。
月份兩邊不同:本傳是八月,實錄是三月。本頁兩邊並列,沒有第三份來源可以裁決。
本傳接著寫:「是時,土蠻、長昂及把兔兒已死,寇鈔漸稀。而開原、廣寧之前復開馬、木二市。諸部耽市賞利,爭就款。以故成梁復鎮八年,遼左少事。以閱視敘勞,加至太傅。」(這時土蠻、長昂和把兔兒已死,敵人搶掠漸少。開原、廣寧前面又開了馬市和木市,各部貪圖市場與賞賜的好處,爭著來通好。所以李成梁再鎮八年,遼東少有戰事。因為閱視後敘功,加到太傅。)實錄三十六年六月甲戌的條記他離任回京,條文中間有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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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寬奠:三十四年的決定:本傳兩種寫法並用(王兀堂一段作「寬奠」,拓地一段作「寬佃」),實錄作「寬奠」,本頁讀成同一帶地方,這是本頁的讀法。本傳先寫萬曆初年他的主張,兵部侍郎汪道昆閱邊時,他建議把孤山堡、險山堡等移建到張其哈剌佃、寬佃等處,「可拓地七八百里,益收耕牧之利。道昆上於朝,報可。自是生聚日繁,至六萬四千餘戶」。
可以多開拓七八百里地,增加耕種放牧的收益。汪道昆上報朝廷,朝廷批准。從此人口一天天增加,到了六萬四千多戶。
三十四年,本傳寫:「成梁以地孤懸難守,與督、撫蹇達、趙楫建議棄之,盡徙居民于內地。居民戀家室,則以大軍驅迫之,死者狼籍。成梁等反以招復逃人功,增秩受賞。」
李成梁認為那塊地孤懸在外,守不住,與總督蹇達、巡撫趙楫建議放棄,把居民全遷到內地。居民捨不得家,就用大軍趕他們走,死的人滿地都是。李成梁等人反而把這件事當成招回逃人的功勞,增了官秩,受了賞。
兵科給事中宋一韓力言不該棄,熊廷弼勘查後,結論和宋一韓一樣,宋一韓又連上奏章,「帝素眷成梁,悉留中不下」(皇帝一向看重李成梁,奏章全都留在宮中不下發)。
實錄萬曆三十七年二月辛巳的條,錄了熊廷弼的勘奏,細節比本傳多:「棄與夷界者寬奠等六城堡延袤八百里」(棄給夷人地界的有寬奠等六個城堡,綿延八百里),被驅趕的人是「驅逐者六萬四千餘眾」,還提到界碑碑文與每年犒賞的銀兩。結論是:「是四略者,謂之獻地,不止棄地;謂之通虜,不止啖虜;楫與成梁之罪,可勝誅耶。」
這四件事,要說是獻地,就不只是棄地;要說是通敵,就不只是拿好處引誘敵人。趙楫與李成梁的罪,怎麼誅得完。
數字上兩邊都是六萬四千多,但指的事不同:本傳的「六萬四千餘戶」是拓地之後長到的戶數,實錄電子文的「六万四千余众」是熊廷弼勘出被驅趕的人數,單位不同,本頁不推兩者是否等同。實錄裡的「奴酋」,條文沒有說是誰,從上下文看是指建州的首領,這是本頁的讀法。
三十七年九月,實錄記李成梁又上疏自辯,條中引了宋一韓的話:「建酋與成梁誼同父子,教之和則和,教之反則反」(建州的首領與李成梁情誼如同父子,教他和就和,教他反就反),又記「成梁在鎮四十餘年,廷臣爭言棄地媚虜,結連建州,妄意朝鮮以圖世守」(李成梁在鎮四十多年,朝臣爭著說他棄地討好敵人,勾結建州,妄想朝鮮,以求世代守住遼東)。結局是「上下成梁所辯疏,而勘疏竟不發」(皇帝把李成梁的自辯疏下發了,勘查的疏卻終究沒有發出,這個斷句是本頁的讀法)。
宋一韓的話是言官的指控,不是本頁已證實的事。「成梁在鎮四十餘年」那一句是誰說的,原檔沒有標點,本頁不定。實錄節錄只留下他自辯疏的大意,沒有疏文。更早的萬曆十五年十一月,實錄轉述遼東巡撫顧養謙的疏,說「奴儿哈赤益骄而为患」(努爾哈赤越來越驕橫,成為禍患),這是李成梁主鎮遼東時,邊臣對努爾哈赤的說法。
歷史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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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的戰功靠家丁:本傳說「成梁諸戰功率藉健兒」,又說他去職後,「迨成梁去遼,十年之間更易八帥,邊備益弛」(等到李成梁離開遼東,十年之間換了八個主帥,邊防越來越鬆弛)。《萬曆野獲編》(機器辨識文字,沒有對書影)談家丁時也提到他:「近遼左李寧遠專仗此樹勳」(近來遼東的李寧遠專靠這個建功)。兩處都把戰功連到他私人養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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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子弟接任遼東:本傳寫如柏、如楨後來鎮遼東時,「父兄故部曲已無復存」,如柏被言官交章論劾,「如柏懼,遂自裁」,如楨「擁兵不救,城遂失」,後來下獄論死(見本傳附傳)。這些是兒子們的事,細節不在本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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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語的總評:本傳贊語說:「自俺答款宣、大,薊門設守固,而遼獨被兵。成梁遂擅戰功,至剖符受封,震耀一時,倘亦有天幸歟!」(自從俺答在宣府、大同通款,薊州的防守又牢固,只有遼東遭兵。李成梁於是獨享戰功,到了剖符受封的地步,一時聲勢震動,大概也有上天的幸運吧!)戚繼光傳也有相呼應的一句,見戚繼光頁〈歷史影響〉。
歷史評價
這一節分兩層寫:先引史書的說法(逐字引文,後面附白話),再寫本頁自己的判斷。
分開寫,是因為《明史》是清朝官修的正史,傳與贊語出自修史的人;同一個人,實錄裡有皇帝不採信彈劾的批示,也有御史的彈劾。兩邊落差很大,不能只取一邊。
本頁用一句話概括他:李成梁是會養兵、敢出塞、也會報功的邊將,他的戰功與被控告的事,都出在同一套做法裡。這句是本頁的判斷,依據在下面四項。
①個性:英毅,也肯冒險。 本傳開頭說:「成梁英毅驍健,有大將才。」(李成梁英勇果毅、身手矯健,有大將的才幹。)本傳一再寫他出塞二百里、四百里搗營。
本頁的判斷:「英毅」可以對到出塞搗營這類事,這是本傳的敘述。但同一份本傳也寫他「不敢擊」海州那一次,所以「肯冒險」不是每次都成立。
②品德:本傳寫貪,也寫冒功。 本傳寫:「貴極而驕,奢侈無度。軍貲、馬價、鹽課、市賞,歲幹沒不貲,全遼商民之利盡籠入己。」(地位高貴到極點就驕縱,奢侈沒有限度。軍費、馬價、鹽稅、市場賞賜,每年侵吞的數目數不清,全遼商人百姓的利益都被他收進自己手裡。)又寫:「甚或掩敗為功,殺良民冒級。」(甚至把失敗遮掩成功勞,殺良民冒充戰績。)「先後巡按陳登雲、許守恩廉得其殺降冒功狀,擬論奏之,為巡撫李松、顧養謙所沮止。」(先後兩任巡按陳登雲、許守恩查到他殺降冒功的情形,打算上奏,被巡撫李松、顧養謙阻止。)
另一邊,張居正死後(萬曆十一年,依〈劉臺傳〉「明年」推出,傳文沒寫年號)也有人為他辯護。《明史》卷222〈張學顏傳〉寫:「御史馮景隆論李成梁飾功,學顏亟稱成梁十大捷非妄,景隆坐貶斥。」(御史馮景隆指李成梁粉飾戰功,張學顏極力說李成梁的十次大捷不是虛的,所以馮景隆被貶斥。)卷229〈劉臺傳〉也記了這次彈劾(把馮景隆寫成南京給事中),結果是他被謫為薊州判官。不過卷229寫景隆那份疏的主旨是劉臺案,李成梁是順帶被劾的。
本頁的判斷:這一項的證據有三層。第一層是本傳的敘述;第二層是張居正死後御史的彈劾,結果是彈劾的人被貶;第三層是十九年胡克儉的疏與皇帝的批示。本傳寫巡按的劾奏被巡撫李松、顧養謙壓下,另外還說閣部(內閣和各部)「共為蒙蔽」,這是史臣的敘述;實錄這邊只有皇帝不採信胡克儉的批示,對不到巡按陳登雲、許守恩的劾奏被壓下這件事,也對不到「為什麼」。本頁不替他定罪,也不替他開脫。
③修養:寫不到學養。 本傳只寫他家貧,四十歲仍是生員,沒有寫讀過什麼書。
本頁的判斷:這一項只能寫到他早年做過生員這件事,學養本身寫不到,本頁不補。
④歷史貢獻:長期守住遼東,晚年放棄寬奠。 贊語把他的戰功歸於遼東獨被兵的處境,再加一句「倘亦有天幸歟」(大概也有上天的幸運吧)。實錄萬曆九年二月的條記他在襖郎兔的戰果,「捷聞上遣官祭告郊廟文武百官各稱賀」(捷報傳到,皇帝派官員祭告郊廟,文武百官都來道賀)。
本傳又有一句總評:「成梁鎮遼二十二年,先後奏大捷者十,帝輒祭告郊廟,受廷臣賀,蟒衣金繒歲賜稠疊。邊帥武功之盛,二百年來未有也。」(李成梁鎮遼二十二年,前後報大捷十次,皇帝每次都祭告郊廟,接受朝臣道賀,蟒衣和金帛年年賞賜很多。邊帥武功的盛況,二百年來不曾有過。)
本頁的判斷:長期守住遼東是本傳寫到的事,實錄節錄裡只有各場捷報祭告。晚年放棄寬奠,本傳與實錄都寫到(兩者同源,不算互相印證),而且是他與督撫一起提議。這兩件事本頁都收,不互相抵消。
本站另有一份來源,說法不同,這裡並列:《萬曆野獲編》(機器辨識文字,沒有對書影,只當線索)寫張居正當國時,「邊將如戚繼光之位三孤。李成梁之封五等。皆自稱門下沐恩小的某萬叩頭跪稟」。這句的主詞是沈德符說的「邊將」,李成梁是他舉的例子。這是私人撰述的說法,本傳與實錄都沒有這樣寫。
過世原因
卒年與死因不詳。本傳只寫「久之卒,年九十」,接在三十四年棄地案之後。實錄節錄裡最後一次出現他,是萬曆三十七年九月的自辯疏。《萬曆野獲編》(機器辨識文字)寫他「成梁老病死牖下」,意思是年老生病死在家裡,這句是辨識文字,要對書影才能引用。
關鍵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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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份不詳:生。本傳沒有寫,只有「年已七十有六」(二十九年)和「年九十」(卒時)兩處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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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四年(1570)九月:總兵官王治道戰死,李成梁署都督僉事接任(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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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二年(1574):王杲之役,實錄十一月條報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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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七年(1579)五月:實錄記封寧遠伯,歲祿米八百石;本傳把封爵排在六年十二月圜山之戰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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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九年(1581)正月:襖郎兔之戰(本傳、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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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十年(1582)三月:速把亥被斬於鎮夷堡(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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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十九年(1591)十一月:被解任,以寧遠伯奉朝請(本傳;實錄十一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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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二十九年(1601):再鎮遼東,本傳八月,實錄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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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三十四年(1606):與督撫建議棄寬奠,遷居民(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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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三十七年(1609)二月、九月:熊廷弼勘奏棄地;李成梁上疏自辯(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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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份不詳:卒,年九十(本傳)。
出處
- 明史卷238_列傳第一百二十六李成梁麻貴等
- 明史卷20_本紀第二十神宗一
- 明神宗實錄_朝鮮之役相關五十三條_殆知閣電子文
- 清史稿卷1_本紀一太祖本紀
- 清史稿卷214_列傳一后妃
- 明史卷222_列傳第一百一十譚綸王崇古方逢時等
- 明史卷229_列傳第一百十七劉臺傅應禎等
- 萬曆野獲編_中華書局點校本_全書電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