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達

門達是豐潤人，《明史》本傳只寫「豐潤人」，頁上加的今地名是河北豐潤。《明史》沒有寫他的生年和卒年，頁上不填。

他承襲父親的職位，當錦衣衛百戶，《明史》說他「性機警沈鷙」，意思是性情機警深沉。正統末年升千戶，「理鎮撫司刑」，管鎮撫司的刑獄。後來升指揮僉事，卻「坐累解職」，因為牽累被免職。景泰七年（1456）「復故官，佐理衛事兼鎮撫理刑」，恢復原官，協助管錦衣衛的事，同時兼管鎮撫司的刑獄。

天順改元（英宗復位），他因為「奪門」有功，升指揮同知，很快又進指揮使，專門負責理刑。整場政變的經過另有事件圖，這裡只講門達。

起初他的名聲不壞。千戶謝通協助他處理鎮撫司的事，執法寬厚，門達很信任他。重大的案子多半平反，有罪的人被關進獄裡反而覺得慶幸，朝中官員一致稱讚門達賢明。但那時英宗「慮廷臣黨比，欲知外事，倚錦衣官校為耳目，由是逯杲得大幸，達反為之用」，意思是英宗擔心大臣結黨，想知道外面的事，靠錦衣衛的官校當耳目，於是逯杲得到大寵信，門達反而要聽他使喚。

天順元年（1457）六月，《明史紀事本末》記門達又彈劾徐有貞阿附勾結、排擠陷害石亨。後來徐有貞被降為廣東參政，再被逮下獄，罪名是他草擬的誥詞「纘禹神功」。《明史》卷一七一把同一件事寫成另一個版本，進言的人是石亨與曹吉祥，罪名也不同。兩種寫法並列在錦衣衛頁，這裡不重複。

天順五年（1461）七月，曹欽造反，闖進逯杲家把他殺了。這是曹石之變。《明史》寫，逯杲被殺，門達因為守衛有功，升都指揮僉事。這件事另有事件圖。

從這時起，門達的勢力才張開。《明史》寫：「杲死，達勢遂張。欲踵杲所為，益布旗校於四方。告訐者日盛，中外重足立，帝益以為能」，意思是逯杲死後，門達想照逯杲的做法，把旗校布置得更廣，告發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朝廷內外的人都戰戰兢兢，皇帝反而越發覺得他能幹。《明史》卷一六七說他「勢傾朝野」，卷三〇七說逯杲得寵後「勢出達上」，兩句講的是不同時候：逯杲活著時，逯杲的勢在門達之上；逯杲死後才輪到門達。

他整的對象以文官為主。同列呂貴勸他：「武臣不易犯，曹欽可鑒也。獨文吏易裁耳」，意思是武將不好惹，曹欽就是前例，只有文官容易收拾。門達同意，所以文官受害特別重。

頁上舉了兩件事：

• 秦永昌：裕州有人告發知州秦永昌「衣黃衣閱兵」，穿黃色衣服閱兵，皇帝發怒，命門達派人查核，「籍其貲，戮永昌」，抄沒他的財產，把他殺了。
• 牢房：囚犯多，牢房少，容不下，門達「請城西武邑庫隙地增置之，報可」，請求在城西武邑庫的空地增建，皇帝批准。〈刑法志〉說那裡「拘繫狼籍」，關押得雜亂不堪，他倒台後，「用御史呂洪言，毀之」，採納御史呂洪的建議，把它拆了。

錦衣衛裡有一個人不肯對他低頭：都指揮袁彬。《明史》寫：「都指揮袁彬恃帝舊恩，不為達下。達深銜之」，意思是袁彬仗著皇帝的舊恩，不肯屈居門達之下，門達很記恨。他先查到袁彬的妾的父親、千戶王欽騙人錢財，奏請把袁彬下獄，結果判徒刑，可以用錢贖，袁彬恢復官職。接著是趙安的案子，趙安曾在袁彬手下當力士，後來被貶，赦還後犯罪下詔獄，門達認定趙安改補是袁彬請託，「乃復捕彬，搒掠」，又逮捕袁彬、拷打，還誣告他收石亨、曹欽的賄賂，用官家木頭蓋私宅。

門達請求逮捕袁彬治罪，英宗答應，卻附了一句：「任汝往治，但以活袁彬還我」，意思是隨你去審，但要把活的袁彬還給我。

軍匠楊塤看不過去，擊登聞鼓（朝廷設在宮門外、讓人直接申冤的鼓）替袁彬喊冤，話裡衝著門達。皇帝下令把兩人一起交給門達審。這時門達也記恨大學士李賢，向皇帝進讒，說李賢收了陸瑜的金子。他拷打楊塤，教他供出李賢，楊塤故意說「此李學士導我也」，門達大喜，立刻上奏，請法司在午門外會審。

審訊時，楊塤說：「吾小人，何由見李學士，此門錦衣教我」，意思是我是個小人，怎麼見得到李學士，是這位門錦衣教我的。門達「色沮不能言」，臉色沮喪，說不出話。袁彬也一條一條說出門達受賄的情形，但「法司畏達不敢聞」，法司怕門達，不敢上報。

案子的結果，史書有三種寫法，頁上並列，沒有選邊：

• 卷一六七（袁彬傳）：「獄得解。然猶調南京錦衣衛，帶俸閑住」，案子解開了，但還是調到南京錦衣衛，領俸閒住。
• 卷三〇七（門達傳）：「坐彬絞輸贖，塤斬」，判袁彬絞刑，可用錢贖，楊塤斬；又寫「帝命彬贖畢調南京錦衣，而禁錮塤」，皇帝命令袁彬贖罪完畢後調南京錦衣衛，而把楊塤禁錮。這一段先寫「塤斬」、後寫「禁錮塤」，前後也對不上。
• 〈刑法志〉：「構指揮使袁彬，系訊之，五毒更下，僅免」，陷害指揮使袁彬，關起來審問，各種酷刑輪番用上，勉強逃過。

楊塤的身份，兩處也不同：卷一六七說是「漆工」，卷三〇七說是「軍匠」，同一個人。袁彬那一篇用的是「漆工」，這一篇依門達本傳用「軍匠」。

第二年，英宗病重。門達知道東宮局丞（太子東宮的官）王綸一定會被重用，預先去結交。不久憲宗即位，王綸失敗，所以門達被調到貴州都勻衛，領俸當差操練。

他剛上路，言官接連上疏論他的罪，朝廷下令逮捕審治，判了斬刑關進牢裡，抄沒的家財數目龐大。他的兒子、侄子、女婿和黨羽共九人，依輕重被發配或降調。後來複審，下令饒他不死，發到廣西南丹衛充軍，死了。《明史》本傳只寫了一個「死」字，沒有寫哪一年，也沒有寫死因。

《明史》袁彬傳另記了一筆：門達要被送走時，「彬餞之於郊，饋以贐」，袁彬在郊外替他餞行，還送了路費。

《明史》〈佞倖傳〉的序把他和逯杲並提：「英宗時，門達、逮杲之徒，並見親信。至其後，廠衛遂相表裏，清流之禍酷焉」，意思是英宗時，門達、逯杲這些人都受到親信，後來廠和衛互相配合，清流受的禍就很慘烈了。〈刑法志〉說：「蓋自紀綱誅，其徒稍戢。至正統時復張，天順之末禍益熾，朝野相顧不自保。李賢雖極言之，不能救也」，意思是紀綱被殺後，他這一類人稍微收斂，正統時又張開，天順末年禍害更重，朝廷內外人人怕保不住自己，李賢極力勸諫也救不了。

〈刑法志〉還說，錦衣衛指揮紀綱、門達得寵的時候，「廠權不能如」，東廠的權力比不上錦衣衛。所以在《明史》的敘事裡，門達屬於衛強廠弱的那一段，與東廠頁〈初期廠權不及衛〉對得上。推

推這是門達頁自己的歸納，把他放進錦衣衛與東廠的強弱變化裡看。

頁上最後提醒：本頁讀到的材料都出自《明史》，是清代官修，沒有讀到他同時代人的記載。把他歸入〈佞倖傳〉，是修史者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