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

朱元璋生於 1328 年，濠州鍾離（今安徽鳳陽）人，家裡是貧農。1352 年，他投靠郭子興的紅巾軍，開始反元的生涯。

劉基是他開國時最重要的謀士，李善長是他帳下的首席文臣，管行政。兩人後來互相有隔閡。劉基頁記一個細節：劉基「方祈雨即斬之，由是與善長忤」，意思是劉基在祈雨的時候就把人斬了，和李善長有了嫌隙。

1368 年，他在應天府（今南京）稱帝，建立大明，年號洪武。他以「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為號召，組織北伐，推翻元朝，統一中國，結束了持續數十年的戰亂。

他對土地和戶口下了很大的工夫。頁上說，他重視農業，下令農民歸耕、獎勵墾荒、興修水利，又清查戶口、丈量土地，推行魚鱗圖冊和賦役黃冊。洪武十四年（1381）詔行天下的賦役黃冊，登記的是戶口與賦役。洪武二十年（1387），他命國子生武淳等人到各州縣編造魚鱗圖冊，登記的是土地。《明史·食貨志》說：「魚鱗冊為經，土田之訟質焉；黃冊為緯，賦役之法定焉」，意思是魚鱗冊是經線，土地的訴訟靠它對質，黃冊是緯線，賦役的規矩靠它確定。

這一節朱元璋頁沒有寫，是據徐達、常遇春各自的人物頁。徐達是明朝的開國第一功臣，朱元璋最倚重的主帥。至正十三年（1353）他二十二歲，投到朱元璋帳下。此後三十多年，平吳與北伐這兩次大舉，他都是大將軍。朱元璋待他像平民兄弟那樣稱呼，他卻愈發恭敬謹慎。

常遇春是朱元璋手下最能衝鋒的猛將，與徐達並稱「徐、常」。至正十五年（1355）四月，他在和陽歸附朱元璋，兩個月後渡江，第一個衝上采石的牛渚磯。洪武二年（1369）七月，他在北伐班師的路上暴病，死在柳河川，年僅四十。他的女兒是朱標的元妃，妻弟是後來被族誅的藍玉。

胡惟庸是明初的丞相，朱元璋朝的中書省左丞相。《明史·姦臣傳》寫，御史中丞劉基曾經說過他的短處；劉基病了，朱元璋派胡惟庸帶著醫生去看，書上寫「遂以毒中之」，意思是於是用毒藥害了他。這件事成為疑案。

洪武十三年（1380），朱元璋藉胡惟庸案，罷掉中書省，廢除丞相，六部直接對皇帝負責。這個案子牽連了十多年，坐罪處死的有三萬多人，包括開國元勳李善長。李善長晚年被捲進胡惟庸案。

洪武二十八年（1395），他下詔：「朕罷丞相，設府、部、都察院分理庶政」，又定「嗣君不許復立丞相。臣下敢以請者置重典」，意思是我罷了丞相，設府、部、都察院分別處理政事；後世皇帝不許再立丞相，臣下敢請求的處以重刑。廢相從此成為明代的祖制。後來內閣就是廢相留下的權力空白催生的替代物，它始於朱棣即位之初，簡用解縉、楊榮等人到文淵閣辦事。

他設立錦衣衛等特務機構，監控官員和百姓。頁上說，錦衣衛是他強化皇權的產物。但他也不是一直放任它。洪武二十年（1387），《明史·太祖本紀》記他「焚錦衣衛刑具」，一度廢止詔獄，把關押的人移送刑部。洪武二十六年（1393），他又申明禁令：「申明其禁，詔內外獄毋得上錦衣衛，大小咸經法司」，意思是重申這條禁令，下詔內外的案子都不得送錦衣衛，大小案件都經過法司。所以洪武朝廢詔獄實在是兩步。不過這條禁令，後來被朱棣廢了，錦衣衛詔獄又照舊執掌。

他出身貧寒，深惡貪官污吏，建國後制定《大明律》，並藉郭桓案、空印案等大獄嚴懲貪墨，整頓吏治。

民間盛傳他用「剝皮實草」的酷刑，把貪官的皮剝下來、裡面塞草。頁上查了這個說法：最完整的版本出自清人趙翼的《廿二史劄記》，趙翼說它出自《草木子》，但《草木子》查無此文；《大明律》與《明史》的〈太祖本紀〉〈刑法志〉都沒有這條刑罰。更早的線索只有一句：萬曆十三年（1585），海瑞上疏說治化不臻是因為「貪吏之刑輕也」，並「因舉太祖法剝皮囊草及定律枉法八十貫論絞」，《明史·海瑞傳》收了這句。所以頁上的結論是：朱元璋嚴懲貪腐是史實，「剝皮實草」的細節，是後來才補上去的。推

推這是朱元璋頁自己的歸納；頁上同時說，只能寫「洪武朝的本紀與刑法志沒有，最早的記載是萬曆朝奏疏裡的一句轉述」，不能寫「正史完全沒有」。

他替子孫訂了一部家法，叫《皇明祖訓》。洪武二年（1369）他命中書編次，六年（1373）五月書成，初名《祖訓錄》；洪武二十八年（1395）閏九月重定，改名《皇明祖訓》。他在序裡告誡子孫：「無作聰明，亂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意思是不要自作聰明，擾亂我已經成立的法度，一個字都不可改。這部書是他親自撰寫的。

胡惟庸案和祖訓還有一層關係。頁上說，廢丞相是祖制的依據，胡惟庸案之後，朱元璋用祖訓的形式把它永久化。胡惟庸頁還說，「通倭」這條後起的罪名，是朱元璋親手寫進家法的。

他的長子朱標，是明朝第一位皇太子，早早被立為繼承人。他也把兒子分封到各地。靖難之役頁說，遠因之一，就是太祖分封諸王：朱元璋為了屏護皇室，分封諸子為王，讓他們擁兵鎮守邊疆。

藍玉是朱標的姻親，他是太子妃母族的姻親盟友。洪武二十六年（1393），錦衣衛指揮蔣瓛告發藍玉謀反，藍玉被下獄審訊，最後被滅族，牽連一萬五千多人。此案和胡惟庸案並稱「胡藍之獄」，太祖的詔書說「胡黨、藍黨概赦不問」，又說「於是元功宿將相繼盡矣」，意思是從此開國的功臣和老將一個接一個都沒有了。史家多把這件事看成朱元璋為了繼承，剪除驕悍的將領和功臣，頁上標明這是通常的理解。推

推這是藍玉頁引述的史家解讀，原文沒有直接寫朱元璋的動機；藍玉頁同時說他的驕橫確鑿，謀反罪名與株連規模則存疑。

洪武二十五年（1392），太子朱標去世。朱元璋改立朱標的次子朱允炆為皇太孫。朱標頁說，他的早逝，是靖難之役的遠因。

洪武三十一年（1398）閏五月，《明史·太祖本紀》記他「崩於西宮，年七十有一」。頁上特別指出，原文寫的是「西宮」，不是泛指應天的皇宮。遺詔說皇太孫允炆「仁明孝友，天下歸心」，應當登大位。朱允炆是朱標的次子，他的哥哥朱雄英八歲就夭折，生母呂氏是太子的繼妃。《明史》只稱他「皇孫」「皇太孫」，沒有用「嫡長孫」稱他。

朱允炆即位，就是建文帝。《明史》記，閏五月朱元璋去世，辛卯日朱允炆即皇帝位。他即位後削藩過急，激成了靖難之役。燕王朱棣是朱元璋的第四子，他在北平起兵，奪取了姪子建文帝的皇位。整場戰爭的經過另有事件圖，這裡只講它和朱元璋的關係。

朱棣起兵時，援引的是《皇明祖訓》裡「天子密詔諸王討平奸臣」的條文，頁上說，這一條本來是為了防止權臣挾持天子而設的。朱高熾，朱棣的嫡長子，在靖難之役中以萬人守住北平。

建文帝即位時，召方孝孺為翰林侍講，次年遷侍講學士，「國家大政事輒咨之」，國家的大事常常問他。朝廷討伐燕王的詔書和檄文，全出自方孝孺之手。朱棣入南京後，命他起草即位詔書，他投筆拒絕，被磔於市。朱棣當年就殺了方孝孺等建文舊臣。朱高熾即位後，下詔建文諸臣的家屬「悉宥為民，還其田土」，全部赦免為平民，歸還田產，朱高熾頁說，本紀所記是赦免家屬、歸還田產，不是平反他們的案子。

朱棣即位以後，做了好幾件事。1403 年，他下詔編修大型類書，1407 年（永樂五年）進呈定稿，賜名《永樂大典》。1405 年起，他派鄭和率龐大的船隊下西洋。《明史》鄭和傳直接寫，出使的動機之一，是「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蹤跡之」，意思是成祖懷疑惠帝逃亡到海外，想追查他的蹤跡。

最後有一個提醒，是頁上最看重的。《明史·太祖本紀》的主要史源是《太祖實錄》，而這部實錄修了三次：建文元年（1399）初修，永樂初年再修（李景隆監修、解縉總裁），永樂九年（1411）三修，到永樂十六年（1418）成書。前兩本都已經亡佚，傳世的只有朱棣主持的三修本。這件事書裡自己看得到：三修本卷二四一、二四二記的是洪武二十八年（1395），那時朱棣還是燕王，書裡卻有四處管他叫「今上」，會這樣稱呼他的，只能是朱棣在位時修書的人。頁上同時提醒，這只證明這本是哪一朝修的，證明不了哪一句被改過。

朱棣下令重修的敕文，收在《太宗實錄》裡。洪武三十五年十月（1402），他命李景隆監修，敕文直接說「比者建文所修實錄，遺逸既多，兼有失實」，意思是先前建文朝修的實錄漏掉很多，又有不實。頁上的結論是：本篇雖以正史為據，但地基仍是一部經過政治整理的文本，涉及朱棣出身與繼統正當性的地方，要特別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