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三年到五年:第一次
永樂三年(1405)六月己卯,朱棣派鄭和率船隊出使西洋各國。〈鄭和傳〉寫船隊從蘇州劉家河出海到福建,再從福建五虎門揚帆,先到占城,依次走遍各國。每到一國,宣讀天子的詔書,賞賜國君,不服的就用武力威嚇。
出處(2)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本紀卷6)「中官鄭和帥舟師使西洋諸國」(宦官鄭和率領船隊出使西洋各國)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自蘇州劉家河泛海至福建,復自福建五虎門揚帆,首達占城,以次遍歷諸番國,宣天子詔,因給賜其君長,不服則以武懾之」(從蘇州劉家河出海到福建,再從福建五虎門揚帆,先到占城,依次走遍各國,宣讀天子的詔書,順便賞賜各國君長,不服的就用武力威嚇)
為什麼出海,兩邊的說法不一樣:
- 〈鄭和傳〉:成祖懷疑建文帝逃到海外,想追查他的下落,又想在外國炫耀兵力。
- 長樂碑:為的是宣揚教化、安撫遠方的人。
碑文沒有提到建文帝,也沒有說要炫耀兵力。傳是清朝修的史,碑是鄭和自己立的。
出處(2)
- 鄭和下西洋-背景(引〈鄭和傳〉)「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蹤跡之,且欲耀兵異域,示中國富強」(成祖懷疑建文帝逃到海外,想追查他的下落,又想在外國炫耀兵力,顯示中國的富強)
- 鄭和下西洋-背景(引長樂碑)「命和等統率官校旗軍數萬人,乘巨舶百餘艘,齎幣往賚之;所以宣德化而柔遠人也」(命鄭和等人率領官兵幾萬人,坐一百多艘大船,帶著財物去賞賜他們;為的是宣揚教化、安撫遠方的人)
船隊在舊港遇上當地的首領陳祖義,三份史料寫法不同:
- 〈鄭和傳〉:陳祖義假裝投降,暗地裡打算攔路劫掠,被鄭和打敗擒住。
- 長樂碑:他們先來侵犯船隊,被一舉消滅。
- 劉家港碑:只寫活捉了他們的首領。
永樂五年(1407)九月壬子鄭和回來,陳祖義被帶回京城,在市集處死。
出處(5)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祖義詐降,而潛謀邀劫」(陳祖義假裝投降,暗地裡打算攔路劫掠)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長樂碑)「亦來犯我舟師,卽有神兵陰助,一鼓而殄滅之」(也來侵犯我們的船隊,就有神兵暗中相助,一舉把他們消滅)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劉家港碑)「生擒厥魁」(活捉他們的首領)
- 鄭和下西洋-經過「本紀記五年九月壬子「鄭和還」」
- 鄭和下西洋-經過「鄭和大敗他的部眾,把他擒住,帶回京城在市集處死」
看這一段的時間軸(第一次:擒陳祖義)→
永樂五年到九年:碑上的第二次與錫蘭山
兩塊碑在第一次之後,記了一次永樂五年出發、七年回來的航行,到爪哇、古里、柯枝、暹羅等國。本紀、〈鄭和傳〉、《明太宗實錄》都沒有這一次。
出處(1)
- 鄭和下西洋-經過「兩塊碑都寫這一次到爪哇、古里、柯枝、暹羅等國,各國國王進貢珍禽異獸,七年回來。本紀與〈鄭和傳〉沒有這一次,《明太宗實錄》也沒有。」
下一次出發的日子有三種寫法:
- 本紀:永樂六年九月癸亥。
- 《明太宗實錄》:同月癸酉,晚十天。
- 兩塊碑:永樂七年。
出處(2)
- 鄭和下西洋-經過「本紀記六年九月癸亥「鄭和復使西洋」」
- 鄭和下西洋-經過「《明太宗實錄》記在同月癸酉,比本紀晚十天;兩塊碑都寫永樂七年出發。」
這一次到了錫蘭山。〈鄭和傳〉寫國王亞烈苦奈兒把鄭和引進國中,索要財物,又派兵去劫船。鄭和看出對方的大軍已經出城、國內空虛,帶兩千多人攻破城池,活捉國王和他的妻子、官屬。永樂九年(1411)六月乙巳鄭和回來獻俘,成祖赦免了國王,放他回國。
出處(3)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和覘賊大眾既出,國內虛,率所統二千餘人,出不意攻破其城,生擒亞烈苦柰兒及其妻子官屬」(鄭和看出敵人的大軍已經出城,國內空虛,就率領手下兩千多人出其不意攻破城池,活捉亞烈苦柰兒和他的妻子、官屬)
- 鄭和下西洋-經過「本紀記九年六月乙巳「鄭和還自西洋」」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赦不誅,釋歸國」(赦免不殺,放他回國)
〈鄭和傳〉在獻俘之後接著寫:那時交阯已經被攻滅、設成郡縣,各國更加震懾,來朝的一天比一天多。各國的震懾,跟擒錫蘭山國王有關推,也跟交阯被攻滅有關推。
推原文沒有說各國震懾是因為擒了錫蘭山國王,這是把獻俘那一段與緊接著的「是時…諸邦益震讋」並排後的推論。
推同一句裡先寫交阯被攻滅,再寫各國更加震懾,中間沒有「故」「以」這類字,因果是從語序讀出來的。
出處(1)
- 鄭和下西洋-結果與影響(引〈鄭和傳〉)「是時,交阯已破滅,郡縣其地,諸邦益震讋,來者日多」(那時交阯已經被攻滅,設成郡縣,各國更加震懾,來朝的一天比一天多)
看這一段的時間軸(碑上的第二次與錫蘭山)→
永樂十年到十三年:蘇門答剌
永樂十年(1412)十一月丙申,鄭和再度出使。兩塊碑寫的年份不同,劉家港碑寫十二年,長樂碑寫十一年。
出處(2)
- 鄭和下西洋-經過「本紀記十年十一月丙申「鄭和復使西洋」」
- 鄭和下西洋-經過「劉家港碑寫永樂十二年,長樂碑寫永樂十一年」
這一次在蘇門答剌動了武。對手蘇幹剌是誰、為什麼打,三份史料寫法不同:
- 〈鄭和傳〉:前任偽王的兒子,正圖謀殺掉國王自立,惱怒賞賜沒有給他,帶兵截擊官軍。
- 長樂碑:他就是偽王,侵犯本國,國王宰奴里阿比丁派使者到朝廷申訴,鄭和才帶兵去剿捕。
- 《明太宗實錄》:前任偽王的弟弟,起因跟傳一樣。
鄭和力戰,追到喃渤利把他擒住。
出處(4)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其前偽王子蘇幹剌者,方謀弒主自立,怒和賜不及己,率兵邀擊官軍」(前任偽王的兒子蘇幹剌,正圖謀殺掉國主自立,惱怒鄭和的賞賜沒有給他,帶兵截擊官軍)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長樂碑)「其蘇門答剌國有僞王蘇幹剌,寇侵本國,其王宰奴里阿比丁遣使赴闕陳訴」(蘇門答剌國有個偽王蘇幹剌,侵犯本國,國王宰奴里阿比丁派使者到朝廷申訴)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明太宗實錄》)「苏干剌乃前伪王弟」(蘇幹剌是前任偽王的弟弟)
- 鄭和下西洋-經過「鄭和力戰,追到喃渤利把他擒住」
永樂十三年(1415)七月癸卯鄭和回來,同一年滿剌加國王親自帶著妻兒來朝貢。九月壬寅,鄭和把蘇幹剌獻到行在,兵部尚書方賓說他大逆不道,於是命刑部依法把他處死。
出處(4)
- 鄭和下西洋-經過「本紀記十三年七月癸卯「鄭和還」」
- 鄭和下西洋-經過「兩塊碑都寫這一年滿剌加國王親自帶著妻兒來朝貢」
- 鄭和下西洋-經過「這一天鄭和把他獻到行在」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明太宗實錄》)「命刑部按法诛之」(命刑部依法把他處死)
看這一段的時間軸(蘇門答剌,擒蘇幹剌)→
永樂十四年到二十二年:送使者回國,去舊港
永樂十四年(1416)冬,滿剌加、古里等十九國都派使者來朝貢。他們要回去時,成祖又命鄭和跟著去,賞賜各國君長。本紀記十二月丁卯出發,十七年七月庚申回來。碑文把這一次寫在永樂十五年,列了各國進貢的動物,例如阿丹進麒麟。
出處(4)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復命和等偕往,賜其君長」(又命鄭和等人跟著去,賞賜各國君長)
- 鄭和下西洋-經過「本紀記十四年十二月丁卯出發、十七年七月庚申「鄭和還」」
- 鄭和下西洋-經過「碑文寫永樂十五年往西域」
- 鄭和下西洋-經過「阿丹進麒麟」
永樂十九年(1421)正月癸巳,鄭和又出發,把在京城久等的忽魯謨斯等國使臣全部送回本國,第二年八月回來。
出處(3)
- 鄭和下西洋-經過「本紀記十九年正月癸巳出發」
- 鄭和下西洋-經過「碑文寫這一次是把在京城久等的忽魯謨斯等國使臣全部送回本國。」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明年八月還」(第二年八月回來)
永樂二十二年(1424)正月癸巳,本紀又記一次出使。〈鄭和傳〉寫的是舊港的首領施濟孫請求承襲宣慰使,鄭和帶著敕書與官印去封他。等他回來,成祖已經去世。這一次碑上沒有。
出處(3)
- 鄭和下西洋-經過「本紀記二十二年正月癸巳「鄭和復使西洋」」
- 鄭和下西洋-經過「鄭和帶著敕書與官印去封給他」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比還,而成祖已晏駕」(等他回來,成祖已經去世)
所以兩邊各自數出七次:
- 兩塊碑:有永樂五年那一次,沒有永樂二十二年去舊港這一次。
- 〈鄭和傳〉:正好相反。
出處(1)
- 鄭和下西洋-常見誤解「碑文的七次有永樂五年那一次,沒有永樂二十二年去舊港那一次;〈鄭和傳〉正好相反。」
看這一段的時間軸(送使者回國,去舊港)→
永樂二十二年到洪熙元年:停罷
永樂二十二年(1424)八月丁巳,朱高熾即位。本紀同一天記停止西洋寶船,連同西邊買馬,以及雲南、交阯的採辦。即位詔寫得更細:已經停在福建、太倉的寶船都回南京,各地修造出海的船全部停止。
出處(3)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本紀卷8)「罷西洋寶船、迤西市馬及雲南、交阯採辦」(停止西洋寶船、西邊買馬,以及雲南、交阯的採辦)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明仁宗實錄》)「下西洋諸番國寶船悉皆停止如已在福建太倉等處安泊者俱回南京」(下西洋各國的寶船全部停止,已經停在福建、太倉等地的都回南京)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明仁宗實錄》)「各處修造下番海船悉皆停止」(各地修造出海的船全部停止)
〈鄭和傳〉記下西洋的收穫時,把代價也寫在一起:取回的寶物數不清,中國為此耗費、損失的也不少。即位詔一起停掉的,就是耗費的那一邊推。
推原文沒有說仁宗停罷是因為耗費,這是事件頁自己的說法:把〈鄭和傳〉的「耗廢」與即位詔並排。
出處(2)
- 鄭和下西洋-結果與影響(引〈鄭和傳〉)「所取無名寶物,不可勝計,而中國耗廢亦不貲」(取回的名目不明的寶物數不清,而中國為此耗費、損失的也不少)
- 鄭和下西洋-結果與影響「這句是本頁的讀法,即位詔本身沒有說停罷的理由」
洪熙元年(1425)二月戊申,仁宗命鄭和帶著下西洋的軍隊守備南京。〈鄭和傳〉寫,南京設守備是從鄭和開始的。
出處(2)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本紀卷8)「命太監鄭和守備南京」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南京設守備,自和始也」(南京設南京守備,從鄭和開始)
看這一段的時間軸(停罷與守備南京)→
宣德五年到八年:第七次
宣德五年(1430)六月,朱瞻基因為即位已經很久,遠方的國家還沒來朝貢,再派鄭和、王景弘出使。《明宣宗實錄》把這件事記在戊寅。這一次走過幾國,〈鄭和傳〉寫十七國,實錄列的國名到二十國和舊港宣慰司為止。
出處(4)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以踐阼歲久,而諸番國遠者猶未朝貢」(因為即位已經很久,遠方的國家還沒來朝貢)
- 鄭和下西洋-經過「《明宣宗實錄》記在宣德五年六月戊寅」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鄭和傳〉)「歷忽魯謨斯等十七國而還」(走過忽魯謨斯等十七國才回來)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明宣宗實錄》)「二十国及旧港宣慰司」
祝允明的《前聞記》逐日記了這一趟:宣德五年閏十二月六日從龍灣開船,二十一日到劉家港;宣德六年二月十六日到長樂港,十二月九日出五虎門。
出處(3)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前聞記》)「宣德五年閏十二月六日從龍灣開船,二十一日到劉家港」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前聞記》)「六年二月十六日到長樂港」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前聞記》)「十二月九日出五虎門」
兩塊碑都立在這一段裡。劉家港碑寫宣德五年冬再度奉命,把船停在天妃祠下,立在宣德六年春。長樂碑寫船隊停在長樂等北風出海,立在宣德六年冬。兩塊碑立的時候船隊都還沒出海,記的是同一次出航先後停的兩站推。
推這是事件頁自己的讀法;《前聞記》的行程跟它相合,但兩塊碑本身沒有這樣寫。
出處(5)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劉家港碑)「宣德五年冬復奉使諸番國,艤舟祠下」(宣德五年冬再度奉命出使各國,把船停在天妃祠下)
- 鄭和下西洋-經過「立碑在宣德六年春」
- 鄭和下西洋-經過(引長樂碑)「等候朔風開洋」(等北風出海)
- 鄭和下西洋-經過「立碑在宣德六年冬」
- 鄭和下西洋-經過「照這份行程,兩塊碑立的時候船隊都還沒出海,跟本頁的讀法相合」
回程,《前聞記》寫船隊宣德八年(1433)六月二十一日進太倉,七月七日到京。〈鄭和傳〉沒有寫哪一年回來,《明宣宗實錄》也沒有記他們回來。
出處(3)
- 鄭和下西洋-基本資訊(引《前聞記》)「二十一日進太倉」
- 鄭和下西洋-基本資訊(引《前聞記》)「七月七日到京」
- 鄭和下西洋-經過「《明宣宗實錄》宣德六年到九年本頁逐條看過,沒有一條記鄭和、王景弘回來」
〈鄭和傳〉最後寫,宣德以後遠方還時常有人來,但比不上永樂年間,鄭和也老了、死了。傳末又記了民間的說法:三保太監下西洋是明初的盛事。說是盛事的是民間,不是寫傳的史臣自己推。
推這是事件頁自己的讀法:傳末那句的主詞是「俗傳」。
出處(2)
- 鄭和下西洋-結果與影響(引〈鄭和傳〉)「自宣德以還,遠方時有至者,要不如永樂時,而和亦老且死」(宣德以後,遠方還時常有人來,但總比不上永樂年間,而鄭和也老了、死了)
- 鄭和下西洋-結果與影響「說是盛事的主詞是民間,不是史臣自己下的結論,這是本頁的讀法」
看這一段的時間軸(第七次,與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