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

汪直是明憲宗成化年間的宦官，官御馬監太監，後來提督西廠。

他出自大藤峽一帶的瑤族，本傳寫「大藤峽瑤種也」。他起初在宮裡服侍萬貴妃，後來升御馬監太監。

他的生年與卒年，《明史》本傳與本紀都沒有寫。本傳寫他「年少喜兵」，意思是年輕、愛談兵事，所以只能知道他在成化十五年前後還年輕。

成化十二年（1476），宮中有「黑眚」出現，黑眚是一種不祥的怪影。妖人李子龍用符術結交太監韋舍，私自進了大內，事發被殺。憲宗為此「銳欲知外事」，意思是很想知道宮牆外的事。

汪直為人「便黠」，意思是機靈狡猾。憲宗叫他換了衣服，帶一兩個校尉暗中出宮察訪，沒人知道，只有都御史王越和他結交。

成化十三年（1477）正月己巳，本紀記「置西廠，太監汪直提督官校刺事」，意思是設立西廠，由太監汪直統領官校偵察。

西廠是東廠之外另設的偵察機關。東廠頁說，西廠由汪直督領，「所領緹騎倍東廠」，又「勢遠出衛上」。頁上沒有解釋緹騎是什麼。

本傳緊接著記了一案：南京鎮守太監覃力朋進貢回來，用上百條船夾帶私鹽，騷擾州縣。汪直查出上報，覃力朋被判斬，後來還是免了。憲宗因此認為汪直「能摘奸」，意思是能揪出壞人，更寵他。

建寧衛指揮楊曄被仇家告發，逃進京城，躲在姊夫董璵家。汪直的心腹韋瑛把消息報給他，汪直抓了兩人拷問，用「三琶」。三琶是錦衣衛的酷刑，據本傳「骨節皆寸解，絕而復蘇」，意思是骨頭一寸寸脫開，昏死又醒過來。

楊曄受不了，胡亂供出把金子寄在叔父兵部主事楊士偉那裡。汪直「不復奏請」，意思是不再上奏請旨，就逮捕楊士偉入獄，連他的妻兒一併拷打。結果楊曄死在獄中，他父親被判斬，楊士偉等人貶官，另有郎中武清、樂章，行人張廷綱，參政劉福等人「皆無故被收案」，意思是都是無緣無故被逮捕。

頁上拿楊曄案和〈大獄作為集權工具〉對照，把它當成界外對照，不是例證：案子牽連十來人，本傳沒有寫定的是什麼罪名，案子本身也看不到皇帝的指示，是汪直自己動手推。

推這是人物頁自己的判斷，頁上拿它對照〈大獄作為集權工具〉

本傳寫：「自諸王府邊鎮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羅列，民間鬥詈雞狗瑣事，輒置重法」，意思是從各王府、邊鎮到南北河道，到處布著校尉，百姓為雞狗小事吵嘴，也被重辦。他出門隨從很多，公卿都避道，兵部尚書項忠不避，反被他羞辱。結論是「權焰出東廠上」，意思是氣焰壓過東廠。

但他手下的人是借來的：抓人用刑的是錦衣百戶韋瑛和錦衣校尉，不是他自己的屬官。成化十三年五月罷西廠時，本傳說「散諸旗校還錦衣」，意思是把旗校都遣回錦衣衛，正是這個意思。

成化十三年五月，大學士商輅聯合萬安、劉珝、劉吉上疏陳述他的罪狀。憲宗大怒，派司禮太監懷恩到內閣厲聲質問：「疏出誰意？」，意思是這奏疏是誰的主意。商輅當面把汪直的罪狀一條條數出來，說「臣等同心一意，為國除害，無有先後」，意思是我們幾個一條心，要替國家除害，沒有誰先誰後。

尚書項忠等人的奏疏隔天也到，憲宗「不得已」罷了西廠，叫懷恩數落汪直後放過他。本紀記為五月丙子罷西廠。

但「帝眷直不衰」，意思是皇帝對汪直的眷顧沒有減少，西廠三十多天後復設。汪直反咬說內閣的疏是司禮監的黃賜、陳祖生為楊曄報仇而指使的，憲宗就把這兩人貶到南京。御史戴縉看準皇帝心意，大力稱讚汪直的功勞。

本紀記六月庚戌「復設西廠」，同月項忠被罷為民，丁巳商輅致仕。一批九卿被劾去官，王越升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陳鉞升右副都御史巡撫遼東。

頁上說，商輅、項忠那次上疏一度逼得皇帝罷了西廠，卻擋不住三十多天後的復設，而且帶頭的人後來都丟了官。

本紀記成化十四年六月汪直行遼東邊，十五年七月行大同、宣府邊。本傳寫他巡邊時「率飛騎日馳數百里」，沿途御史、主事跪迎馬前，還鞭打地方官。各邊都御史怕他，把酒席擺到百里之外迎接，遼東巡撫陳鉞更是「郊迎蒲伏」，意思是出城跪伏迎接。

只有河南巡撫秦紘敢與他平禮相見，並密奏他擾民，憲宗不理。侍郎馬文升不向他行禮，反被他陷害，本紀記成化十五年五月壬戌下獄、發配充軍。

這一段的年月，本傳與本紀不同。本傳把巡邊寫在「十五年秋」，本紀把遼東之行繫於十四年六月、大同宣府之行繫於十五年七月。頁上的年月以本紀為準。

成化十五年十月，撫寧侯朱永出征，汪直監軍，退伏當加；十二月論功，朱永封保國公，汪直加歲祿，升賞者二千六百餘人。

本傳另寫他又聽王越的話，「詐稱亦思馬因犯邊」，意思是謊稱亦思馬因來犯邊。朱永、王越出兵，王越封威寧伯，汪直再加祿。後來伏當加和亦思馬因真的入寇，殺掠很多人。所以人們把王越、陳鉞稱作「二鉞」，意思是兩把鉞，指王越和陳鉞兩個人。

亦思馬因這個人名，頁上依維基文庫通行本寫「亦思馬因」，四庫全書本這裡寫作「伊斯瑪音」，看起來是同一個蒙古人名的不同寫法。

小宦官阿醜擅長演戲，有一天在憲宗面前扮醉漢罵人，旁人說皇帝駕到，他照樣罵；說汪太監來了，他就躲開，並說：「今人但知汪太監也」，意思是現在的人只知道有汪太監。他又扮汪直，雙手各拿一把鉞，說：「吾將兵，仗此兩鉞耳」，意思是我帶兵，靠的就是這兩把鉞。旁人問哪兩鉞，答：「王越、陳鉞也」。憲宗聽了笑起來，「稍稍悟」，意思是漸漸有所醒悟。

接著，東廠太監尚銘因抓賊得到重賞，汪直忌恨他。尚銘害怕，便打聽出汪直洩漏的宮禁機密上奏，並揭發王越與人勾結的不法事。「帝始疏直」，意思是憲宗開始疏遠汪直。

成化十七年秋，汪直與王越奉命到宣府抗敵，後來改鎮大同，其他將吏都被召回，只留下兩人。汪直「久鎮不得還，寵日衰」，意思是久駐在外回不去，恩寵一天天減少。給事中、御史接連上奏他的苛擾，請求再罷西廠，大學士萬安也極力主張。

本紀記成化十八年三月壬申罷西廠；十九年六月乙亥「汪直有罪，調南京御馬監」，八月壬申降為奉御，黨羽王越、戴縉等也被貶黜。本傳把罷西廠與調南京寫在同一句，本紀則是兩次，相隔一年多。

傳末說「然直竟良死」，意思是汪直最後還是善終。成化十九年八月降為奉御以後，史書不再記他的下落。頁上說，「然」字是轉折，讀起來是惋惜他沒有得到應有的懲處推，這是頁上的讀法，本傳沒有明說。

推這是人物頁自己的讀法，本傳沒有明說

西廠廢了以後，尚銘獨攬東廠，專挑京師富戶羅織罪名，收足賄賂才罷手，連官爵都賣。憲宗發覺後把他貶到南京當淨軍，抄了他的家，財物「輦送內府，數日不盡」，意思是用車運進內府，好幾天運不完。

接任的陳準對手下校尉說：「有大逆，告我。非是，若勿預也」，意思是有謀反大逆的才報給我，不是這種事你們別插手。「都人安之」，意思是京城人都安心了。

汪直的傳收在《明史》卷304〈宦官傳〉。〈宦官傳〉沒有「贊曰」，序文替整類宦官定了調：「逞其智巧，逢君作奸」，意思是拿聰明才智逞弄巧詐，迎合君主作惡。傳是清朝官修，立場也在這個調子裡，所以這裡引的話不能當成中立的結論。

針對他最集中的評語，在憲宗本紀末的贊語。贊語先稱讚憲宗，再轉到他：「顧以任用汪直，西廠橫恣，盜竊威柄，稔惡弄兵」，意思是只是因為任用了汪直，西廠橫行放縱，竊取權柄，長期作惡、玩弄兵事。結論是：「夫明斷如帝而為所蔽惑，久而後覺，婦寺之禍固可畏哉」，意思是像憲宗這樣明斷的人，也被他蒙蔽迷惑，很久之後才察覺，宦官和后妃近侍造成的禍害實在可怕。

頁上說，贊語前半稱讚憲宗，對汪直的評語是「西廠橫恣，盜竊威柄，稔惡弄兵」那一句，結論落在憲宗被蒙蔽，而不在汪直個人。

傳也寫他的性格和做事。陳鉞暗示汪直去征伏當加，建立邊功來鞏固自己，汪直聽從了。遼東巡按強珍揭發陳鉞的奸狀，汪直袒護陳鉞，把強珍貶了。對東廠的尚銘，「直忌，且怒銘不告」，意思是汪直忌恨，並且生氣尚銘沒有先告訴他。頁上說，機靈讓他受皇帝信任，喜歡談兵事讓他聽得進建立邊功的建議，對自己人護短，對得了賞的同僚忌恨推。

推這是人物頁自己的判斷

收賄那一處寫的是巡撫陳鉞：「陳鉞郊迎蒲伏，廚傳尤盛，左右皆有賄。直大悅」，意思是陳鉞出城迎接，趴伏在地，供應的酒食特別豐盛，汪直身邊的人也都收到賄賂，汪直十分高興。頁上說，傳寫的是「左右皆有賄」，也就是他身邊的人收到賄賂，他本人只是「大悅」，傳沒有寫他自己收了什麼、收了多少。

序文說，宣宗設內書堂以後，宦官「多通文墨，曉古今」，意思是大多通曉文墨、熟悉古今。傳裡對汪直本人只寫了一句：「直年少喜兵」。傳沒有說汪直是否讀過內書堂，也沒有寫他讀過什麼書、文筆如何，所以他的學養寫不到。

頁上讀的傳與贊，沒有一處稱他做成了有益的事。邊功裡有一次，傳明寫是謊稱敵情得來的；唯一被肯定的，是前面覃力朋案裡皇帝的看法。他離開時，傳寫：「帝乃調直南京御馬監，罷西廠不復設。中外欣然」，意思是皇帝於是調汪直到南京御馬監，罷西廠不再設置，朝廷內外都很高興。

頁上用一句話概括他：機靈、年少好談兵事，靠憲宗一時的縱容而跋扈，皇帝心意一轉就失勢，卻得善終的西廠提督。這句是整理這份資料的人下的判斷，不是史書的話。

頁上說，汪直的事是明代「廠」的故事裡最清楚的一段：一個廠，可以由皇帝的一道旨意憑空設起來，也可以由皇帝的一道旨意撤掉。東廠是永樂十八年設的，西廠則是成化十三年為了他一個人設的。它在汪直任內被罷兩次、復設一次，正德年間又復設一次，每一次都不是由制度決定，而是由皇帝當時信不信那個人決定。《明史·刑法志》把這一段總結成「直中廢復用，先後凡六年」，意思是汪直時而被廢、時而復用，前後共六年。

最後把汪直收掉的，是皇帝自己的疏遠：小宦官的戲讓他「稍稍悟」，東廠太監的密奏讓他「始疏直」，汪直在邊鎮待久了「寵日衰」。頁上說，這是宦官權力的強弱繫於皇帝一時的縱容或壓抑，不繫於官位高低推的一個例證。

推這是人物頁自己的判斷

嘉靖朝也有一個叫汪直的人，又寫作王直，是與日本往來的海上武裝首領，和這位宦官只是同名，相隔幾十年。頁上依嚴世蕃頁的上下文與一般所知判斷，沒有另查嘉靖朝那位汪直的史料。

這一頁還有一處沒有做到：要寫他的功過比例，需要《明憲宗實錄》之類另外的史料，本站還沒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