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

朱厚照是孝宗朱祐樘的長子，母親是孝康敬皇后張氏。弘治五年（1492）他被立為皇太子。弘治十八年（1505）五月孝宗去世，他在壬寅日即位，第二年是正德元年。

他的生年，《明史》武宗本紀沒有寫。頁上是從本紀寫的「崩於豹房，年三十有一」往回推，得出弘治四年（1491）。這是推算，不是本紀明文。

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劉瑾就進東宮服侍他。孝宗在位時劉瑾犯了法，本來該死，僥倖免了。楊廷和也在東宮替他講讀。

他即位後，劉瑾先掌鐘鼓司。鐘鼓司是宮裡宦官管的衙門，管上朝時的鐘鼓，以及宮內的音樂和雜戲。劉瑾與馬永成等七人並稱「八虎」，本傳說他們「並以舊恩得幸」，意思是都因為以前就服侍過新皇帝而受寵。

劉瑾每天進獻鷹犬、歌舞、摔跤一類的表演，還帶皇帝微服出遊。皇帝高興，慢慢信任他。

正德元年（1506）冬，朱厚照任命劉瑾掌管司禮監，丘聚、谷大用提督東廠和西廠，張永督領十二團營。世人稱這是「八虎」用事。

同一個月，本紀還記了另一件事：正德元年十月初九，停了日講，也就是停掉在文華殿聽講的安排。本紀沒有寫他讀過什麼書、怎麼學，所以他的學養只能寫到這裡：他一度聽日講，後來停了。本紀開頭說他「性聰穎，好騎射」，意思是天性聰明，喜歡騎馬射箭，只是形容，沒有舉例。

此後四年，劉瑾設內廠、立枷法、收賄賂，連奏章的批答都帶回自己家寫。

東廠那邊，劉瑾殺掉東廠太監王嶽，安插自己的人丘聚，又復設西廠，由谷大用領，還另立內行廠自己領。東廠頁引的說法是，連東廠和西廠都在內行廠的偵察之下，手段更加酷烈。

朝臣裡也有人得罪他。楊廷和正德二年（1507）入東閣，專管誥敕，也就是皇帝的詔令文書。他在講筵上指斥得寵的小人，得罪了劉瑾，被貶到南京，不久又被召回，升為文淵閣大學士。

正德五年（1510）八月甲午，劉瑾以謀反下獄；到戊申日，劉瑾被處死。劉瑾死後，西廠與內行廠都被革除，只有東廠和原來一樣。

頁上把這件事看成一個整體：劉瑾的權是他放出去的，也是他收回來的推。宦官的權勢大起大落，都繫於皇帝的一個念頭。

推這是人物頁自己的判斷，不是史書的話

正德五年，本紀記他「自號大慶法王」。

正德十二年（1517）九月，他到了陽和，自稱「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這是以天子的身分，自己封了一個將軍的官號。

正德十三年（1518）九月，他到偏頭關，下敕寫了「朱壽」這個名字，加封自己為鎮國公，每年支祿米五千石，祿米就是官員領的糧食俸祿。正德十四年二月，他又「自加太師」，通知禮部稱自己是「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太師鎮國公朱壽」。化名朱壽、自封鎮國公和太師，都是《明史》本紀明文寫的，不是出自別的書。

正德十二年（1517）十月，小王子侵犯陽和，搶掠應州。頁上沒有交代小王子是誰，只寫他是來犯的一方。本紀記：「丁未，親督諸軍禦之，戰五日。辛亥，寇引去」，意思是皇帝親自督率各軍抵擋，打了五天，敵人退走。

第二年七月，朝廷「錄應州功，敍廕陞賞者五萬餘人」，意思是記錄應州的戰功，授官升官賞賜的有五萬多人。

本紀沒有記斬獲的首級數。數字在《武宗實錄》卷154，那一卷記這一仗的結果是：

• 斬獲：斬下敵人的首級十六個。
• 戰死：自己這邊死了五十二人。
• 重傷：五百六十三人。
• 乘輿：皇帝的車駕，差點被攻陷。

頁上指出，坊間說的「斬虜十六級」不是後世貶抑的話，就是實錄的本文。

同一卷實錄一邊寫「以捷聞于朝」，向朝廷報了捷，一邊又自己記下上面的實數。報捷和慘澹放在同一卷，頁上把這個例子歸為正史自己拆穿自己。

卷158還有兩則旁證。班師後群臣稱賀，朱厚照自己說：「朕在榆河親斬虜首一級」，他親手斬的只有一個人，而且在榆河。兵科都給事中汪玄錫辭掉賞功，還說：「殺擄人民難以計數，六軍之眾折損亦多，得失相較實為懸絕」。「殺敵數萬」那種誇大的說法，本紀和實錄都沒有。

正德十四年（1519）三月，有人上書勸諫他巡遊，他把兵部郎中黃鞏等六人關進錦衣衞的獄；四月，又在宮門外杖打黃鞏等三十九人，先後死了十一個。本紀對這一項只留事實，沒有下道德判斷。

六月丙子，寧王朱宸濠造反。七月丁巳，王守仁在樵舍打敗朱宸濠，把他擒住。朱宸濠舉兵大約一個月，就被王守仁擒住了。

但朱厚照仍然借著「親征」的名義南巡，經過揚州，渡過長江，到了南京。

楊廷和頁寫的是閣臣這一邊：寧王造反時，皇帝想親征，楊廷和極力阻止。皇帝竟自稱「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朱壽」南下，命楊廷和留守，楊廷和不肯草擬大將軍征南的敕諭，惹怒皇帝，就稱病不出。

正德十五年（1520）九月，他在積水池捕魚，船翻了，被救起，從此身體不適。本紀自己寫了這件事。坊間說他是在清江浦落水，頁上指出這是繫地有誤。

正德十六年（1521）三月，乙丑日病重，丙寅日在豹房去世，三十一歲。本紀沒有記他有子嗣。

臨終前，他對司禮監說：「前事皆由朕誤，非汝曹所能預也」，意思是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不是你們這些人能插手的。遺言裡的「前事」指哪些事，本紀沒有說，頁上不替他補。

遺詔裡有兩類處置：

• 送回與停工：把各地獻上的婦女送回，停掉不急的工程。
• 遣散：遣散豹房的番僧和教坊司的樂人。

遺詔由誰擬、有幾分是他本人的意思，本紀沒有說，頁上不判斷。

他沒有兒子，孝宗這一支就斷了。堂弟興獻王的長子朱厚熜依「兄終弟及」入繼，就是後來的世宗。

武宗死後，新君還沒有到，楊廷和在這段空檔「總朝政幾四十日」，誅殺權倖江彬，革除正德年間的弊政，裁減冗員。

迎立新君的事，是慈壽皇太后與大學士楊廷和議定的。楊廷和舉出《皇明祖訓》的話：

• 「兄終弟及，誰能瀆焉」：哥哥死了弟弟繼位，誰能冒犯這個規矩。
• 「序當立」：依次序，該立朱厚熜。

但朱厚熜從進京的第一步，就不肯被安排成孝宗的嗣子。他要為自己的生父爭名分，與楊廷和等朝臣相持三年，這場爭執就是大禮議。楊廷和是護禮派的領袖，主張世宗應當繼承孝宗的嗣子名分，稱生父為皇叔考。

結果是孝宗被改稱「皇伯考」，朱厚熜的生父被尊為「皇考」。嘉靖十七年，生父的神主入太廟，位次排在武宗之上。頁上說，武宗沒有兒子，就是這場風波的起點。

武宗本紀是清朝官修的。贊語對他的口氣，是先貶、後勉強肯定。先說他「耽樂嬉遊，暱近羣小」，再說還有「用人之柄躬自操持」。

贊語先寫「毅皇手除逆瑾，躬禦邊寇」，意思是毅皇帝親手除掉逆賊劉瑾，親自抵禦邊寇。接著寫：「猶幸用人之柄躬自操持，而秉鈞諸臣補苴匡救，是以朝綱紊亂，而不底於危亡」，意思是還好用人的權柄由他親自掌握，而執政的大臣彌補匡正，所以朝綱雖然紊亂，卻沒有走到危亡。

最後是一句假設：「假使承孝宗之遺澤，制節謹度，有中主之操，則國泰而名完，豈至重後人之訾議哉」，意思是如果他承接孝宗留下的恩澤，節制謹慎，有一般君主的操守，就能國家安泰、名聲完整，哪裡會落得後人再三批評。

頁上說，贊語把「沒有危亡」的功勞分給兩處：一是他自己握著用人的權，二是大臣補救，沒有單獨歸給他的武功。所以贊語承認他沒有走到危亡，也批評他沒做到國泰名完，兩句都不能單獨當作總評。

頁上用一句話概括他：愛武事、愛玩，臨終自認有錯，但用人的大權始終沒有放手的皇帝。這句是整理這份資料的人下的判斷，不是史書的話。

這一節還有一處沒有做到：贊語與本紀都出自《明史》，兩者互相一致，不算互相印證；頁上沒有拿《武宗實錄》逐條對這一節的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