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

徐階，字子升，松江華亭（今上海松江）人。嘉靖二年（1523）他考中進士第三名，授翰林院編修。《明史》本傳沒有寫他的生年，只記「萬曆十年，階年八十」「明年卒」，頁上由這兩句推算，他大約生於 1503 年。

他早年有一件事，顯出他不肯依附權貴。世宗聽從內閣張孚敬的建議，想拿掉孔子的王號，把塑像改成木牌位，連祭器和禮樂也要縮減。交給儒臣議論時，徐階是唯一不同意的人。張孚敬把他叫去，擺出很大的氣勢質問，他不退讓。張孚敬發怒說：「若叛我」，意思是你背叛我。他正色回答：「叛生於附。階未嘗附公，何得言叛？」意思是背叛是從依附來的，我從沒依附過您，怎麼說得上背叛。說完行了個長揖就走。他就被貶為延平府推官（管刑獄的小官）。

嚴嵩把夏言恨到置於死地，而夏言曾經推薦過徐階，所以嚴嵩也忌恨徐階。嚴嵩還在世宗面前說他：「階所乏非才，但多二心耳」，意思是徐階不缺才幹，只是有二心，因為徐階曾請世宗立太子。當時徐階處境危險，估計還不能和嚴嵩正面爭，本傳寫他「乃謹事嵩，而益精治齋詞迎帝意」，意思是就小心侍奉嚴嵩，並把齋醮的詞章寫得更精，迎合世宗。

這段期間他也密疏舉發咸寧侯仇鸞的罪狀。嚴嵩原想借仇鸞扳倒他，聽說罪狀是他舉發的，才愕然作罷，卻更忌恨他。不久他加少保，進兼文淵閣大學士，參與機務。

俺答逼近京城時，宦官帶回對方求貢的書信，世宗召嚴嵩和徐階當面商議。嚴嵩說：「飢賊耳，不足患」，只是餓急了的盜賊，不必擔心。徐階當面反駁：「傅城而軍，殺人若刈菅，何謂飢賊？」意思是敵人逼著城牆紮營，殺人像割草，怎麼算餓賊？世宗認為他說得對。徐階主張先派通譯者用話拖住對方，趁機布置防務，等援兵到了，敵人自己會走。這一場通常稱為庚戌之變，本傳沒有標年份，頁上依通行的說法放在嘉靖二十九年（1550）。

還有一件事，是他護住了兩位皇子。楊繼盛上疏彈劾嚴嵩，拿裕王、景王兩位皇子作為證據，被下錦衣衛獄。嚴嵩交代錦衣衛指揮陸炳追究主使者，徐階告誡陸炳：「即不慎，一及皇子，如宗社何！」意思是要是一不小心牽連到皇子，國家怎麼辦。嚴嵩害怕了，事情才平息。

世宗住的永壽宮失火，搬到玉熙殿，嫌太窄。問嚴嵩，嚴嵩勸他搬回大內，世宗不高興。問徐階，徐階建議用三大殿剩下的木料，責成尚書雷禮興建，一個月上下就能完工。世宗採納，一百天完工，命名萬壽宮。徐階就進了少師，他的兒子徐璠也升官。本傳接著寫一句：「嵩乃日屈」，意思是嚴嵩從此一天比一天失勢。

嘉靖四十一年（1562），嚴世蕃貪婪橫行的情形漸漸傳開，徐階就讓御史鄒應龍彈劾他。本傳寫：「帝勒嵩致仕，擢應龍通政司參議。階遂代嵩為首輔」，意思是世宗勒令嚴嵩退休，把鄒應龍升為通政司參議，徐階於是接替嚴嵩當首輔。《明史》嚴嵩傳另記，這件事之前世宗已聽了方士藍道行的話，有意去掉嚴嵩。兩處各有側重，頁上並列，不替它們排先後。

嚴世蕃最後以「通倭」（勾結倭寇）定罪，這是徐階的主意。頁上轉引《明史》嚴嵩傳：世蕃被劾時，法司本想以冤殺楊繼盛、沈練定罪，徐階看出這樣等於把世宗的過錯揭出來，世宗一定發怒而赦免他，就「手削其草」，親手改掉草稿，改以通倭謀逆定大逆之罪。嘉靖四十四年（1565）三月，嚴世蕃以這個大逆的罪名在市場被處斬。嚴世蕃頁說，這個罪名是徐階為了不讓世宗的錯被攤開，特地換上去的。《明史》自己也承認：「其坐世蕃大逆，則徐階意也」，意思是把世蕃判成大逆之罪，是徐階的主意。頁上註明，這一則是轉引，沒有回《明史》卷三〇八核對原文。

他搬進嚴嵩原來的直廬（大臣在西苑的值班房），在牆壁上寫下三句話：「以威福還主上，以政務還諸司，以用舍刑賞還公論」，意思是把威權與福澤還給皇上，把政務還給各個衙門，把任用與賞罰還給公論。於是朝中官員敢於直言，意見得以施行。

世宗服丹藥得病，脾氣暴躁，戶部主事海瑞上疏，極力陳述他的過失。世宗大怒，想立刻殺海瑞，徐階極力營救，海瑞才只被關押。

世宗去世，徐階草擬遺詔：「凡齋醮、土木、珠寶、織作悉罷，『大禮』大獄、言事得罪諸臣悉牽復之」，意思是凡是齋醮、土木、珠寶、織造都停罷，大禮議的大案和因進言獲罪的大臣全部恢復官職。詔書一下，「朝野號慟感激」，朝野痛哭又感激。本傳說人們把它比作楊廷和擬的登極詔書，是世宗朝「始終盛事」。

遺詔是徐階和張居正商量的，同在內閣的高拱和郭樸沒有被邀請。郭樸說：「徐公謗先帝，可斬也」，意思是徐公誹謗先帝，可以斬首。高拱最初是徐階引進內閣的，如今徐階獨自主持朝政，他心裡不平。

隆慶元年（1567），幾場互相彈劾接連發生。給事中胡應嘉曾彈劾高拱，高拱懷疑是徐階指使。胡應嘉被革職，徐階請從輕處罰，言官轉而彈劾高拱。高拱要徐階擬廷杖，徐階從容勸解，高拱更不高興，叫御史齊康彈劾徐階，說他兩個兒子多方請託、家人在鄉里橫行。徐階上疏辯白、請求退休，九卿以下卻連名彈劾高拱、稱讚徐階，高拱就稱病離開。

後來給事中張齊因為私怨彈劾徐階，徐階就請求回鄉，穆宗准了，賜驛馬護送，「舉朝皆疏留，報聞而已」，滿朝都上疏挽留，只回一句知道了。

高拱重回內閣後，「扼階不遺餘力」，用盡力氣壓制徐階。地方官順著他的意思欺壓徐階，「盡奪其田，戍其二子」，把他的田全部奪走，兩個兒子被發配邊地（高拱傳另寫成「簿錄其諸子，皆編戍」，人數不同）。直到張居正扳倒高拱，事情才解開。張居正是徐階器重的人。《明史》張居正傳寫「階代嵩首輔，傾心委居正」，意思是徐階接替嚴嵩當首輔後，把心意全託付給張居正；又寫他離開後「令三子事居正謹」，要三個兒子小心侍奉張居正。

後人稱他是名相。本傳給的理由是詔獄變空了：「嘉靖中葉，南北用兵。邊鎮大臣小不當帝指，輒逮下獄誅竄，閣臣復竊顏色為威福。階當國後，緹騎省減，詔獄漸虛，任事者亦得以功名終。於是論者翕然推階為名相」。意思是嘉靖中期南北用兵，邊鎮大臣稍微不合皇帝的意思，就被逮捕下獄、誅殺或流放；徐階當國以後，錦衣衛出動抓人減少，詔獄漸漸空了，做事的人也能以功名終其身，輿論於是一致推他為名相。

本傳的評價有保留：「階立朝有相度，保全善類。嘉、隆之政，多所匡救。間有委蛇，亦不失大節」，意思是徐階在朝有宰相的氣度，保全了正派的人，嘉靖、隆慶兩朝的政事多有匡正補救，偶爾有曲意順從之處，也沒有失去大節。贊語更直接：「雖任智數」，雖然運用權術。頁上說，一個靠等待與迎合才走到首輔的人，本傳既不隱去這一點，也沒有就此否定他。推

推這是徐階頁自己的評論。

他身後的家人，沒有被善待。高拱再出之後的追擊，使他的田產被奪、兒子被戍邊（《明史》徐階傳寫二子，高拱傳寫諸子），要到張居正取代高拱，事情才解開。

萬曆十年（1582），徐階八十歲，朝廷派行人（傳達使命的官員）去問候，賜給璽書和金幣。第二年他去世，贈太師，諡號文貞。本傳沒有寫他的死因，也沒有寫卒的月日。他的弟弟徐陟，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官到南京刑部侍郎；兒子徐璠靠蔭官到太常卿，徐琨、徐瑛官尚寶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