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

嚴嵩是江西分宜人。弘治十八年（1505）他考中進士，授編修（翰林院裡負責修史的官，這是編者加的說明）。他曾經稱病回鄉，在鈐山讀書十年，《明史》說他「為詩古文辭，頗著清譽」，意思是寫詩和古文，名聲很好。

他進入仕途之初，本來是靠文名被看重的。這和他後半生的權奸名聲落差很大，本傳特別記了這一點。

嘉靖七年（1528），嚴嵩奉命祭告顯陵，回來上奏說「應時雨霽」「石產棗陽，群鸛集繞，碑入漢江，河流驟漲」，這些都是祥瑞（吉祥的徵兆）。世宗聽了「帝大悅」，很高興。

世宗喜歡道教，做齋醮要獻青詞（寫給神明的祝禱文章，這是編者加的說明）。《明史》說「醮祀青詞，非嵩無當帝意者」，意思是祭祀用的青詞，除了嚴嵩，沒有人寫得合皇帝的心意。嚴嵩頁認為，這是他專寵的原因。推

推這是嚴嵩頁自己的說法，不是史料直接寫的。

世宗還想尊自己的生父，讓他稱「宗」、進入太廟，這是大禮議留下的後續。嚴嵩一開始和群臣一起反對，世宗不高興，還寫了《明堂或問》。嚴嵩立刻「盡改前說」，把以前的說法全部改掉，並獻上《慶雲賦》《大禮告成頌》。

嚴嵩考中進士的時間比夏言早，官位卻在夏言之下，一開始倚靠夏言，侍奉得很謹慎。有一回世宗賜給大臣奉道用的香葉冠，夏言不肯接受，嚴嵩卻在被召見時戴上，還用輕紗罩著，本傳說「帝見益內親嵩」，皇帝從此更親近嚴嵩。嚴嵩於是扳倒夏言，把他排斥出去。

後來世宗又起用夏言，嚴嵩再次動手，這次是用「河套事」構陷夏言和總督曾銑，兩人都「俱棄市」，在街市上被處死，時間是嘉靖二十七年（1548）。嚴嵩頁說，他靠青詞得到寵信，又靠構陷的手段，兩度扳倒同一個政敵，最後殺了他。推

推這是嚴嵩頁自己的說法，不是史料直接寫的。

曾銑頁補了一個細節：真正送曾銑上刑場的，是嚴嵩代仇鸞草擬的奏疏，說他隱瞞敗仗、剋扣軍餉。本傳明寫這些話「其言絕無左驗」，意思是完全沒有可以對證的證據。

夏言曾經推薦過徐階。〈徐階傳〉說：「既仇夏言置之死，而言嘗薦階，嵩以是忌之」，意思是嚴嵩既然把夏言恨到置於死地，而夏言推薦過徐階，所以也忌恨徐階。

嘉靖二十一年（1542），嚴嵩拜武英殿大學士，進入內閣。這時世宗自從壬寅宮婢之變（嘉靖二十年宮中宮婢作亂的事，這是編者加的說明）以後，搬到西苑萬壽宮住，不再進大內，大臣很少有機會見到他。只有嚴嵩「獨承顧問，御劄一日或數下」，意思是只有他單獨受皇帝諮詢，皇帝親筆的手諭一天可能下好幾道。皇帝還賜給他刻著「忠勤敏達」的銀印。

但皇帝並不完全相信他。本傳說皇帝有時「間一取獨斷，或故示異同，欲以殺離其勢」，意思是偶爾自己拿主意，或者故意表示不同意，想削弱他的勢力。嚴嵩父子卻「獨得帝窾要」，意思是只有他們抓得住皇帝心思的關鍵，並且婉轉地操弄皇帝的喜怒。嚴嵩頁說，這一朝相權這麼盛，是繫在君王深居的特殊格局上。推

推這是嚴嵩頁自己的說法，不是史料直接寫的。

明朝廢丞相以後，內閣沒有法定的宰相名分。到嘉靖朝，內閣的班次已經排在六部之上，廢丞相頁引《明史·職官志》，說夏言、嚴嵩「赫然為真宰相，壓制六卿」，意思是顯赫得像真的宰相，壓著六部尚書。嚴嵩本人官至內閣首輔，加華蓋殿大學士、少師兼太子太師。廢丞相頁的結論是：相權換成內閣的形式重新出現，卻已經不是法定的宰相。推

推這是廢丞相頁自己的說法，不是史料直接寫的。

嘉靖二十九年（1550），俺答逼近京城，嚴嵩「無所規畫，委之禮部」，意思是沒有任何籌畫，把事情推給禮部。兵部尚書丁汝夔照他的意思，不敢催促出戰。敵人退走以後，皇帝要殺丁汝夔，嚴嵩騙他說「我在，毋慮也」，意思是有我在，不用擔心，結果卻救不了他，丁汝夔臨死才知道自己被嚴嵩出賣。

前前後後上疏彈劾嚴嵩父子的人，包括楊繼盛、沈練、趙錦，原文是「皆被譴」，都受了處分。沈練和楊繼盛還被殺，楊繼盛是附在張經奏疏的末尾處死的。本傳明寫「張經、李天寵、王忬之死，嵩皆有力焉」，意思是這幾個人的死，嚴嵩都出了力。

嚴嵩頁特別提醒，這類案子與明初大獄不同：嘉靖朝殺人是權臣羅織、皇帝拍板，洪武朝殺人是皇權主動清洗，形式相似，機制不同。推

推這是嚴嵩頁自己的說法，不是史料直接寫的。

兒子嚴世蕃別號東樓。嚴嵩年紀大了又糊塗，每天守在西苑值班，「朝事一委世蕃」，朝廷的事務全交給兒子。各部門來請示，都說「以質東樓」，意思是拿去問東樓。士大夫奔走到他門下，送禮的隊伍「筐篚相望於道」，意思是裝禮物的筐子一個接一個擺在路上。

嚴世蕃蓋的宅第「連三四坊」，房子連著三、四個街坊，還挖水塘、養珍禽奇樹。後來抄他的家，抄出「黃金可三萬餘兩，白金二百萬餘兩」，另外的珍寶服飾玩物又值幾百萬。

晚年皇帝的寵信漸漸移到次輔徐階身上。嚴世蕃送喪回鄉，不能替嚴嵩代寫票擬（內閣大臣替皇帝草擬的批示意見，這是編者加的說明），嚴嵩自己的票擬又屢次不合皇帝的意思。萬壽宮失火，嚴嵩請皇帝搬到南城住，惹皇帝不高興，而徐階營建新宮合了皇帝的意，「帝益親階」，皇帝更親近徐階。

嘉靖四十一年（1562）五月，皇帝聽了方士藍道行的話，有意去掉嚴嵩，御史鄒應龍上疏極力指陳嚴嵩父子不法，皇帝令嚴嵩致仕（退休）、乘驛馬回家、每年給米一百石。〈徐階傳〉則寫：「嵩子世蕃貪橫淫縱狀亦漸聞，階乃令御史鄒應龍劾之。帝勒嵩致仕，擢應龍通政司參議。階遂代嵩為首輔。」意思是徐階讓御史去彈劾世蕃，嚴嵩被勒令退休，徐階接任首輔。兩處各有側重，徐階頁並列，不替它們排先後。

嘉靖四十三年（1564）冬，南京御史林潤彈劾世蕃「通倭」（勾結倭寇）、「負險不臣」（仗著險要不肯臣服），朝廷下令逮捕，交法司審議判了斬刑，次年（1565）伏誅，也就是依法處死。原文是「黜嵩及諸孫皆為民」，意思是嚴嵩和他的孫子全部被貶為平民。

世蕃被彈劾時，法司原本想用他冤殺楊繼盛、沈練的罪定案，世蕃聽了反而高興，說「無恐，獄且解」，意思是不用怕，這個案子要散了。徐階看出其中的關鍵：楊、沈兩案「嵩皆巧取上旨」，若用這個罪名定世蕃的罪，等於「彰上過」，揭出世宗的錯，皇帝必然發怒，反而赦免他。所以徐階「手削其草」，親手刪改草稿，改按世蕃勾結汪直餘黨等情，以「通倭謀逆」定了大逆之罪（最重的叛逆罪，這是編者加的說明）。

隆慶元年（1567），嚴嵩「老病，寄食墓舍以死」，意思是年老生病，寄居在墓舍裡，靠別人供給飲食，死在那裡。他死後沒有諡號。

《明史》評他是「竊政二十年，溺信惡子，流毒天下，人咸指目為奸臣」，意思是專權二十年，溺愛壞兒子，禍害天下，人人都指他是奸臣。本傳說他「嵩無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竊權罔利」，意思是沒有別的才幹，只一味討好皇帝，竊取權力、謀取私利。嚴嵩頁認為，他的權勢出自世宗深居修玄、獨任一相的特殊政局。推

推這是嚴嵩頁自己的說法，不是史料直接寫的。

他的倒台，嚴嵩頁也歸到同一個結構上：徐階用更順的迎合、更稱旨的營建取代他，皇帝的眷顧立刻轉移。嚴嵩頁還說，嚴嵩之後徐階、高拱、張居正相繼當國，嘉靖後期到隆慶、萬曆的內閣政治，某種意義上沿著他開出的「密劄輔政」格局演變，權奸與能相，出自同一種君王把政事委託給內閣的結構。推

推這是嚴嵩頁自己的說法，不是史料直接寫的。

高拱頁和張居正頁各記了一筆與他有關的事。高拱頁說，嚴嵩、徐階先後當國，都認為高拱日後會受重用，把他推薦給世宗。張居正頁說，嚴嵩忌恨徐階的時候，和徐階交好的人都躲起來，只有張居正照常往來，嚴嵩也看重他。這兩個人後來都官至內閣首輔。

《明史》本傳不記他的生年。他出生於成化十六年（1480）是推算的推：依他自己說的「臣年八十有四」，再配合卒年回推，這也是學界的通說。

推這是推算，不是史料直接寫的。